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可以被解读为怨怼、不满或委屈的情绪。
他就那样,平静地、近乎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决定。
用最彻底的沉默,最无懈可击的疏离,最无波无澜的日常,来成全她所要求的“理性”与“安心”。
也以此,亲手将他自己所有未曾来得及言说、或许也从未打算言说、如今更已再无机会言说的情感,那些笨拙的试探,沉默的守护,决绝的保护,以及那份压在桌垫下、永不会送出的信笺所承载的重量……统统封存了起来。
如同将一件稀世珍宝放入最坚固的保险箱,沉入最深的海沟,然后,将钥匙彻底丢弃。
这种过于干脆、过于彻底、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决绝意味的理解,反而像一根无形的、带着锋利倒钩的刺,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深、更狠地扎进了苏晚的心里。
她宁愿他生气,宁愿他在擦肩而过时投来冰冷甚至愤怒的一瞥,让她知道她的决定激怒了他,让他感到了被伤害。
她宁愿他反驳,用他那简练却有力的语言,指出她所谓的“理性”不过是怯懦的逃避,是向流言和压力的可耻投降。
她甚至宁愿他像上次面对张卫东时那样,再次爆发,让那被压抑的怒火与痛苦喷薄而出,至少那样能证明,他在乎,她的决定真的伤到了他,他那冷硬的外壳下,依然有滚烫的、为她而波动的情感。
可他偏偏没有。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看透了现实的无奈,看透了她内心的恐惧,也看透了彼此之间那无法跨越的鸿沟、又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的眼睛,沉默地、近乎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然后,将他所有的波澜、所有的情绪、所有属于“陈野”个人的温度,都死死地、严严实实地,摁在了那副更加冷硬、更加沉默的外壳之下,不泄露分毫。
这比任何指责、任何怨怼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失落,和一种不断啃噬内心的、深重的愧疚。
小主,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在流言如同毒蔓般缠绕、组织谈话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的严峻形势下,主动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是对彼此前程最负责任、也最符合现实规则的选择。
这是理性的胜利,是成年人在复杂境遇中不得不做出的、保护性的妥协。
可当她一次次地,在不经意间捕捉到陈野那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与温度的眼神时;
当她在食堂角落,看到他与其他相熟的牧工说笑,嘴角虽扬着,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敷衍的沉寂,仿佛灵魂已抽离,只余躯壳在履行社交程序时;
当她傍晚时分,远远望见他独自一人牵着“黑风”,走向牧场边缘那苍茫的、渐渐被暮色吞噬的旷野,那挺拔的背影与无边的荒凉天地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近乎永恒的孤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