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幻觉,那是眼睛,属于荒野顶级猎食者的、充满冰冷评估与耐心等待的眼睛。
是狼!
而且从光点的数量和移动方式看,绝不止一只!
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狼群,或许正在巡弋领地,或许是被陌生的气味和动静吸引而来。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最细的银针,瞬间从苏晚的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急速蔓延至头顶,让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铁锹,木质的柄身传来粗糙而真实的触感,但指尖却冰冷麻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那几头狼显然也已经彻底确认了他们的存在。
它们停止了看似漫无目的的移动,从林间阴影里显露出更多模糊而精瘦的身形。
领头的那只体型明显更大,肩胛骨突出,一身灰褐夹杂的皮毛在暗淡光线下如同岩石。
它微微压低前肢,幽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滚动着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直抵灵魂的威胁,在山谷潮湿冰冷的空气里幽幽回荡,令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对峙。
空气凝固成了坚冰。
陈野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向苏晚所在的方向,横向移动了半步,确保自己完全阻挡在狼群与她之间的直线上。
他手中的柞木棍横在胸前,手臂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刀,没有丝毫避让地与那头狼王对视着。
他压低声音,短促、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直接送入苏晚耳中:
“别慌。呼吸放慢。眼睛看着它们,慢慢往谷口退。别跑,别转身。退到马旁边,上马,握紧缰绳。”
苏晚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她强迫自己按照陈野的指令,开始吸气、呼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重心后移,脚步极其轻微地向后挪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双幽绿的光点,不敢有丝毫偏移。
手中的铁锹从挖掘工具变成了此刻唯一的防身武器,横在身前。
然而,就在她身体重心后移、脚步开始挪动的那个瞬间,这个标志着“退却”意图的动作,似乎刺激了狼群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领头的那只灰狼猛地向前一窜,后腿蹬地的力量溅起一片雪泥,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嗥叫,整个身体如同离弦的灰色利箭,带着一股腥膻的劲风,直扑陈野的面门!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陈野早有预判!
就在狼王蹬地的刹那,他没有选择后退或格挡,反而腰身一拧,向侧前方猛地踏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狼吻最致命的撕咬范围。
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臂挥动,那根坚硬的柞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风声,自下而上,以全身之力,狠狠抡向狼王最脆弱的腰腹部位,铜头铁骨豆腐腰,这是刻在每一个北地猎手和战士骨子里的常识!
“砰——!”
一声结实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目标。
那狼王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扑击的势头被打断,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狼狈地翻滚落地,溅起一片雪尘,一时竟挣扎着没能立刻站起来。
但几乎就在陈野击中狼王的同一毫秒,另一头体型稍小、毛色更深的狼,如同早已埋伏在侧的阴影,从侧翼的枯草丛中悄无声息地猛然窜出!
它狡猾地避开了陈野的正面,目标明确,直扑向正在后退、距离谷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苏晚!
狼口大张,森白的利齿在灰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小心侧边!!”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刚刚完成一次全力挥击,身体重心尚未完全收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复杂的战术动作。
他想也没想,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猛地向左前方,苏晚所在的方向,强行拧身跨出一大步!
同时左臂抬起,横亘在那头扑向苏晚的恶狼与她的身体之间!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恶狼锋利的獠牙狠狠咬穿了陈野左臂的棉袄袖子,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小主,
鲜血瞬间泉涌而出,浸透了厚实的棉絮,染红了破损的布料,也染红了那头狼嘴角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