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那渴望萌芽的瞬间,更强大的、浸透着寒意的理性便如同冰瀑般轰然压下,将她那点刚刚探头的柔软念想砸得粉碎。
前途是望不到头的迷雾,自身尚且如风中飘萍,父亲的背影与“成分”的烙印是她脊背上最沉重的十字架,让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任何一点额外的情感牵绊,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成为敌人攻讦的软肋,成为拖累他、也毁灭自己的致命陷阱。
陈野是很好。
他的守护像沉默的山峦,他的直接像破冰的利斧。
可正是这份“好”,让她越发恐惧。
她怕自己这沾着“污点”的身份,会像影子一样玷污他清白的背景;怕这捉摸不定的时代风向,会将任何一点温情都扭曲成罪证;更怕自己……一旦真的依赖上、眷恋上这份温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失去挥动“犁铧”的决绝,失去独自面对严寒的勇气。
贪恋温暖,是冰原生存者的大忌。
她必须把自己淬炼成一块坚冰。
她将身体更紧地缩进那件宽大的皮袄里,厚重的毛领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的唇线。
这是一个近乎幼兽般的、自我保护的姿态,试图将自己从物理到心理都完全隐藏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记录本粗糙的纸页边缘,“刺啦”一声轻响,捏皱了坚实纸张的一角,留下几道无法抚平的折痕。
恰在此时,一阵格外猛烈、仿佛挟带着天地间所有怨气的寒风,寻到了粮仓木门上一道极细微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嘶鸣,硬生生挤了进来。
那寒气如同实质的冰针,精准地刺在她裸露的鼻尖和脸颊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这外部的、纯粹的寒冷,反而像一剂清醒的良药,瞬间浇灭了她内心因波澜而升腾起的、令人不安的燥热。
对。
就是这样。
冷一点好。
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