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苏晚的意识深处。心
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猛地收缩,随即是几下慌乱而失序的搏动,血液轰然涌向耳际。
打算?
多么陌生而沉重的词。
自从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抄家者的推搡之中,自从她攥着那张单程车票挤进北上的列车,自从她在猪圈旁污浊的泥地里埋下第一颗实验性的种子,“打算”这个词就与她绝缘了。
她的世界被压缩到极致:活下来,保护脑海中的知识,在夹缝中为那点微光寻找落土的缝隙。
日复一日,应对着生存的压榨、环境的酷烈、人情的冷暖。
未来?
那是地平线以外模糊的远景,是暴风雪停歇后或许才会显露的远山轮廓。
她不敢眺望,不敢设想,仿佛多看一眼,那点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孤勇就会泄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厚重的皮袄随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一个寻求庇护的姿态。
她抬起眼,恰好撞进陈野不知何时已转过来的目光里。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得那惯常深潭般冷峻的眸子此刻竟显出几分奇异的柔和,如同冬夜晴朗天幕下遥远的寒星,沉静,却蕴含着某种坚定而专注的力量。
那目光牢牢锁定了她,没有丝毫游移,坦荡得近乎霸道,正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苏晚”本人,而非“技术员苏晚”、更非“可以用的工具苏晚”的答案。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是篝火太近了吗?
还是这皮袄实在过于暖和?
苏晚感到喉咙一阵干涩,像被风沙堵住。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打算……”
她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飘,立刻被门缝钻入的风声撕碎、卷走。
这重复像是一种拖延,一种无措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