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返回连部去找任何人理论或施压,也没有试图去修补或挑战那份被李副场长以“合规”名义否定的申请流程。他选择了最根本的解决点。
次日上午,当牧场大多数人都在午间难得的休息时刻,他独自一人一骑,径直来到了公社豆腐坊那间烟气缭绕的土坯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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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傅刚和徒弟收拾完上午的磨具,正准备蹲在门口抽袋烟歇歇脚,抬眼看见牵着黑马、一身旧军装却气势沉凝的陈野走进院子,不禁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带着几分拘谨和下意识的恭敬招呼道:
“陈野同志?您这是……有啥事?”
陈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并未在王师傅脸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扫向墙角那几个依旧散发着微温豆腥气、装得满满的柏木渣桶。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王师傅,豆渣,牧场畜牧队还要用。以后,照常留。”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告知,而是一个简单的、关于未来事实的平静陈述。
王师傅愣住了,脸上浮现出真实的为难,他搓着手,压低声音解释道:
“陈野同志,这个……不是俺不留。是昨天你们牧场那边,好像是后勤上的一位干部,特意过来说了,说是……说是采购手续上有点问题,让俺们暂时先别给了,等通知。俺这……”
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公社供销社的一些规定通知,暗示自己也有难处。
“手续,是手续。”
陈野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钝器敲击在实木上,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东西,畜牧队要用。你照常留,会有人按时来拉。跟以前一样,不变。”
他没有提及李副场长,没有争论“手续”的合理与否,更没有试图解释牧场内部的权力纠葛。他只是极其简洁地将畜牧队要用的“需求”和你照常留,会有人来拉的“结果”这两个最核心的要素,如同铆钉般楔入对话。
仿佛那些繁杂的“手续”、“流程”、“规定”,在他这番直指本质的陈述面前,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与此同时,他动作自然地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蓝粗布仔细包裹的方包,随手放在旁边晾着豆腐板的干净案板上,轻轻推了过去。
布包的一角散开,露出里面几块用防油纸仔细包好的、色泽微黄、散发着淡淡乳香的硬质奶疙瘩。在这物资普遍匮乏、零嘴稀罕的年代,这是牧场才能产出的、颇具分量的“硬通货”,尤其是对孩子和老人而言。
“顺道带来的。给家里孩子尝尝味。”陈野的语气依旧平淡无奇,仿佛只是随手递了颗糖,没有任何附加含义。
王师傅的目光在那几块品相上佳的奶疙瘩和陈野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睛之间快速逡巡了几个来回。
活了半辈子、阅人无数的他,心里瞬间如同明镜般雪亮。陈野亲自出面,这意味着牧场内部关于豆渣的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干部的角力。
但更关键的是,陈野的到来和他这份“顺手”的礼物,本身就传递着多重信号:一是这条供应线的重要性被提到了更高的层面;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者说他代表的某种力量,愿意为这条线的畅通“兜底”;三是一种基于实力和信誉的无声承诺,跟着这个节奏走,不会有麻烦,或许还有好处。
“哎,好,好!你看这事儿闹的!”
王师傅脸上的为难之色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迅速消解,换上了生意人特有的、热情而爽朗的笑容,他麻利地将那小布包收进怀里,
“陈野同志您放心!豆渣我肯定给牧场留好!管够!还是老时间,随时来拉就行!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还让您破费……”他嘴上客气着,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