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陈野的解决方式

夹在两者之间,王保管感到自己像风箱里的老鼠。

陈野说完了这三句话,似乎已经完成了此行的全部目的。

他不再看王保管那惨白的脸,转身,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半个身子重新没入阴影的刹那,他忽然又停顿了一下,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用比刚才更低、却更加清晰的,仿佛带着冰碴子摩擦般质感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几乎像是贴着王保管的耳朵说出来的:

“地里的庄稼,等不起。人,也别等。”

这轻飘飘的十个字,却像最后一根千钧重担,轰然压垮了王保管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和所有的权衡算计。

他可以找出无数“合理”的理由去敷衍苏晚的据理力争,可以用“规定”去堵石头的年轻气盛,甚至可以硬着头皮承受来自苏晚团队可能的不满。

但他不敢,也绝不愿意去试探陈野这句警告的底线。

得罪了李副场长,最多是日后穿小鞋,日子难过些;可如果让陈野这个在传闻中“认死理”、“下手黑”的煞星觉得他故意刁难、耽误了试验田,那后果,王保管连想象一下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陈野不在乎什么流程、什么会议、什么平衡,他只在乎他认定的事情能不能成,在乎那片地不能出岔子。

而此刻,他显然认定了试验田的物资供应不能断。

几乎是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王保管在陈野的身影即将完全融入夜色之前,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利变形:

“明……明天!明天一上班,就让石头来!铁锹!新本子!墨水!草木灰!都按数!保证一样不少!”

陈野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高大轮廓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彻底被暮色吞没,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压抑的对峙,只是王保管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仓库门口,只剩下王保管一个人,扶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粘腻的寒意。

晚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同一时间,在远离仓库的牧场另一端。

吴建国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蹲在连部后面的空地上,就着昏暗的天光,默默打磨着几把从旧物堆里翻找出来的、锈蚀严重但钢口似乎还行的旧镰刀。

他动作沉稳有力,磨刀石与铁器摩擦发出规律而坚定的“霍霍”声。

苏晚团队物资短缺的消息,他早从石头偶尔的抱怨和孙小梅眉宇间的忧色中察觉到了。

他不懂太多农事技术的细节,但他明白工具和物资对于完成任何任务的基础性。

直接去后勤部门理论不是他的风格,他更习惯用行动解决问题,既然新的暂时申请不到,那就想办法修复旧的,至少能应一时之急。

他磨得很仔细,仿佛在打磨一件武器,每一道磨痕都透着一种沉静的、预备应对任何困难的力量。

周为民则像一只焦急的鸟,在宿舍区有限的范围内来回踱步。

他刚刚从几个相熟的、在不同部门工作的知青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最近后勤那边对试验田的物资卡得特别严,似乎是“上头”有新的精神。

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公关”,找后勤科相熟的人递烟、说好话,讲试验田的重要性,讲苏晚技术带来的震撼,甚至拍着胸脯保证未来增产的效益。

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含糊的推脱,要么是无奈的苦笑。

此刻,他正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对着一脸愁容的孙小梅低声分析:

“……我看,这不仅仅是物资问题,是风向问题!有人不想看到咱们太顺利,太出风头!得想个办法,把这事插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的难处,形成舆论……”

赵抗美待在他们的临时“办公室”,那间兼做库房的小土屋里,煤油灯下,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不止是田间记录本,还有他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过去几年牧场各类农资消耗与粮食产出的粗略数据对比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手术刀,正在草稿纸上进行着一系列复杂的推算。

“……如果维持现有物资供应水平,参照对比田的数据模型,预计试验田后期管理效率将下降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潜在产量损失可能达到百分之十五至二十五。如果关键追肥期磷钾肥无法到位,损失率将进一步上升至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他试图用最冷酷的数字,将“软性抵制”可能造成的实质性损失量化出来,为苏晚可能的向上陈情提供无可辩驳的数据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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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某些场合,逻辑和数字,比情感和口号更有穿透力。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应对着同一场无声的围困。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石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再次来到了后勤仓库门口。他甚至想好了,如果王保管再推脱,他就干脆坐在仓库门口不走了。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近前,仓库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然已经打开了。

王保管似乎起得格外早,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洒扫,一抬眼看见石头,脸上立刻堆起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与昨日黄昏时那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模样判若两人。

“哎呀!石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