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软性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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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类似的、令人憋闷却又难以发作的场景,如同盛夏雨后草丛里冒出的蘑菇,接二连三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晚团队工作流程的各个环节。

孙小梅去场部后勤科领取记录用的笔记本和蓝黑墨水。负责发放文具的是一位戴着套袖、神情严肃的会计大姐。

听完孙小梅的申请,她扶了扶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手指沿着条目往下滑,最后在某处停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孙小梅同志,你们技术推广小组本季度的文具消耗额度已经超标了。根据规定,超额部分需经李副场长特批。

你看,这簿子上记得清清楚楚。墨水也是,这个月的配额已经领完了。要不,你们先用铅笔?或者等下个月额度刷新?”

记录是苏晚体系的眼睛,数据的连贯与准确至关重要。

铅笔容易模糊,废纸背面难以归档,这看似微小的掣肘,实则可能影响整个数据链条的完整性与可信度。

苏晚需要一些质地较好的细铁丝,用于试验田里新引进的几种如豇豆、扁豆等爬藤作物的搭架和固定。

她按照流程写了一份简单的申请,说明用途和大致数量,由石头交到了后勤调度室。

申请递进去,就像一粒小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的回响都没有。

几天过去了,杳无音讯。

石头去问,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已经报上去了,在走流程,等领导批”,或者“最近金属物资紧张,要统筹考虑”。

那“流程”仿佛一个无底洞,吞噬着一切非常规的需求。

甚至连草木灰,这种在牧场原本几乎不受管控、各家各户灶膛里都能扒拉出一些的东西,当他们以试验田需要大量、稳定、质量相对统一的草木灰为由,申请从牧场集体食堂和大灶定期收集一部分时,也遭到了软性的阻击。

负责此事的后勤人员一脸为难:

“苏技术员,不是不给。只是场部最近发了通知,要加强各生产单位废旧物资的回收管理,统一登记,集中调配。

草木灰也算积肥的一部分,得先由各连队、食堂自己收集上报,场部再根据总体需求计划分配。你们这么直接要,不合新规啊。

数量嘛……可能也得按比例削减,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取了。”

这些遭遇,单独看来,似乎都是小事,是“按章办事”,是“资源紧张”,是“理解万岁”。

没有拍桌子的怒吼,没有公开的指责对抗,每一次接触,对方甚至都表现得客气、礼貌,仿佛充满了无奈的同情。

然而,正是这种无处不在、合情合理却又处处掣肘的滞涩感,像一张巨大、无形而又粘稠无比的蛛网,将苏晚团队逐渐笼罩其中。

他们每一个向前推进的动作,都需要花费数倍的心力去挣扎、去解释、去等待,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被无谓地消耗在这种拉锯与煎熬之中。

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隐约的窒息感,开始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苏晚姐!他们这就是存心的!故意的!”

又一次从仓库或某个办公室空手而归后,石头终于压抑不住,一拳砸在宿舍斑驳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他脸色因愤怒和憋屈而涨得发紫,

“我今天去领点捆扎用的麻绳,他们跟我说麻绳是战略物资,要优先保障秋收捆麦子!

可现在是春天!离麦收还有好几个月!他们就是变着法儿卡我们!”

孙小梅也忧心忡忡地凑到苏晚身边,秀气的眉头紧紧拧着,声音带着焦虑:

“苏晚姐,我手头最后一个像样的笔记本也快写满了。

铅笔写的记录容易糊,而且好多表格用铅笔画不了那么规整……数据要是记乱了、丢了,咱们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