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这里,有我亲手参与改良、最熟悉其‘脾气’的土壤;有我们已经初步建立、正在不断完善的数据记录系统和试验方法;有我刚刚规划好、亟待去开垦和验证的四大试验区;还有……一群虽然年轻,但肯吃苦、肯学习、已经和我建立起战斗默契的伙伴。”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而执着:“这里的科研工作,就像一棵刚刚在冻土里扎下主根、抽出新芽的树苗,它最需要的是持续稳定的光照、水分和呵护,才能抵御风雨,真正长成栋梁。
如果我现在因为一个更高的平台而离开,等于是在它最需要定根生长的时候,抽走了最主要的园丁。
这不仅是放弃了一个最适合我的、不可多得的天然试验场,也可能让很多刚刚起步的、需要长期坚持才能见成效的探索半途而废。”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丝毫虚与委蛇:“因此,我恳请领导理解并允许我,继续留在第七生产队,留在这片土地上。我将全力以赴,把规划中的项目一一落到实处,用实实在在的、经得起检验的成果,来回报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我坚信,当在这里培育出更适合北大荒的优良品种、总结出更高效的生产模式时,这些成果本身,就会具备强大的生命力和辐射力。
届时,通过技术培训、种子交换、现场观摩等多种形式的交流与推广,它们同样能够,甚至可能更扎实、更有效地惠及营部、乃至更广阔地区的农业生产。”
一番话语,真挚朴实,有理有据,没有空泛的豪言壮语,只有对农业科研规律的深刻理解、对脚下土地的深沉眷恋、以及对自身责任的清醒认知。
王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这讶异化为了更为浓厚的欣赏与赞许。他看向张政委,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真如此”的了然和欣慰。
张政委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那是一种放下试探、转为真正认可和器重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用力地拍了拍苏晚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长辈的勉励与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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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得好!不慕虚名,不务空谈,沉得下心,扎得下根!搞农业科研,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定力和务实精神!
苏晚同志,我尊重也支持你的选择!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但能把光热深深埋进土里、让土地本身发光发热,这才是真本事!”
他转向马场长,语气郑重:“老马啊,你们第七生产队捡到宝了!一定要给苏晚同志创造最好的工作条件,全力支持她的科研规划!
有什么实际困难,牧场解决不了的,直接报营部!我们做你们的后盾!我们就等着看,你们在这里,能搞出多少令人惊喜的‘名堂’来!”
马场长一直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连声应道:“请政委、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保障!”
领导的吉普车再次卷起雪尘,缓缓驶离牧场,最终消失在冬日旷野的地平线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兴奋的议论声在寒风中断续飘远。
苏晚没有立刻离开。她独自一人,慢慢走回那片空寂的试验田中央,驻足良久。
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面的细雪,扑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但她的内心,却仿佛被阳光彻底晒透,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沉而踏实的暖流。
拒绝一个更广阔、看似更“高级”的平台,并非退缩或缺乏追求,而是为了更彻底地践行自己的信念,为了在那份最初的、与土地立下的无声盟约中,走得更加深入、更加坚定。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她的价值坐标,她的核心战场,早已与这片曾经贫瘠苦寒、如今却因知识与汗水的浇灌而悄然苏醒、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冰原沃土,牢牢绑定。
影响力的外延,从来不止于职务的升迁或地理的位移。
当她在这里培育的耐寒麦种在未来染黄千顷良田,当她的生态循环模式被更多的牧场借鉴采纳,当“第七生产队经验”成为科学种田的一个切实注脚……
她的名字,她的智慧,她的汗水所化成的力量,自会随着那沉甸甸的麦穗、金灿灿的豆浪、以及土地上焕发出的蓬勃生机,超越任何行政边界,渗入更广袤的天地,滋养更久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