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窖藏火种

复核:赵抗美

每一张标签填写完毕,孙小梅都会轻轻吹干墨迹,然后由赵抗美进行复核。

赵抗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逐字逐句核对,同时快速心算着一些关键数据是否逻辑自洽。

“小梅,‘F2-11-乙-019’的单株产量记录是1.8公斤,但其母株的块茎平均重记录是102克,那么单株结薯数估算应在17-18个之间,你之前初步筛选时计数的结薯数是16个,这个微小差异在备注里标注一下原因,是采收遗漏还是确有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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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数据的准确性陡然提升到一个新的层级。

复核无误的标签,孙小梅会用细韧的麻绳小心翼翼地系在对应的细帆布袋口,或者放入垫着干草的小型透气柳条筐内。每一个容器外还会用更大字体的标签注明品系编号和数量,便于查找。

周为民在筛选区与登记区之间穿梭,他的角色更像是“流动的质检员”和“灵感记录者”。

他手里拿着个自制的、画着格子的硬皮本,不时停下来观察。

他会随机抽查石头他们筛选出的“合格品”,用放大镜仔细查看;也会凑到孙小梅和赵抗美旁边,对标签上的某些性状描述提出更生动的补充建议:

“‘抗晚疫病表现优’旁边是不是可以加个符号,比如画个小盾牌?这样一目了然。”

“这个野生种后代薯形有点特别,偏长,像个小纺锤,这个形态特征是不是也该记下来?说不定和某些特定基因有关。”

他的思维跳跃,常常提出一些看似天马行空却富有启发性的问题:

“苏晚,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留一小部分每种优选株系的薯块,不切块,直接整薯储存?虽然占地方,但也许整薯保存的种性更完整,发芽更整齐?咱们可以做个对比试验,就叫‘种薯处理方式对后代性状稳定性影响初探’!”

苏晚听了,略一思索,竟点了点头:“可以选五个代表性品系,各留二十个整薯,单独标记存放。为民,这个对比观察由你负责记录。”

吴建国的身影则始终稳固地锚定在筛选棚的入口处及窖口附近。

他如今身为保卫科干事,全面负责此项“战略储备”行动的安保工作。

他并未披挂全副武装,只是腰间扎着武装带,别着手电筒和记事本,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的沉稳警觉气息,比任何明哨都更有威慑力。

他仔细检查着筛选棚的每一个角落,确保照明安全、火源远离、门窗牢固;他规划并监督着种薯从筛选棚到窖口的转移路线和时间,要求运输过程必须使用加盖的箩筐,且全程有人监护;他甚至亲自测试了窖门新锁的牢固程度,并制定了每日早晚两次的窖区巡查制度,巡查记录本就挂在他腰带上。

他的存在,如同一道无声却坚实的屏障,让整个庄重的“窖藏仪式”得以在绝对安全与有序中进行,也让团队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这项精细至极的工作。

苏晚穿梭其间,她是整个流程的灵魂与最终裁决者。

她不时俯身,亲手拿起一枚待选或已选的土豆,指尖轻轻摩挲表皮,感受其微妙的质感差异;对着棚顶透下的天光仔细观察薯肉隐约的色泽;甚至凑近闻一闻那清淡的、属于健康薯块的特殊气息。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凝聚着对这片土地产出的深深珍视与科学家的严谨洞察。

忽然,她拿起一个体型略小、表皮颜色呈现独特淡紫晕染的土豆,对照了一下石头的记录册,又翻开了对应的田间档案,微微蹙眉:“这个,‘F2-18-丁-045’。母株记录显示,早期生长稍弱,但后期结薯集中,薯形小巧但均匀,关键是其对蚜虫表现出明显趋避性,周围植株受害较重时它几乎无虫。虽然单株产量只有中等水平,但这种抗虫性非常罕见,可能由特殊次生代谢物引起。”

她顿了顿,果断道,“入选!而且标记为‘特性重点关注系’,单独小袋存放,明年优先安排进行抗虫机理的初步观察和杂交利用评估。”

“是!”石头立刻找来一个小号帆布袋,孙小梅迅速填写了带有特殊符号的标签。

团队对她这种基于综合性状而非单一产量指标的判断早已信服,知道她是在为未来更复杂的育种目标储备“奇兵”。

筛选、复核、登记、标记、分类……工作缓慢而极致地推进着。被最终选定留下的“精英”个体,被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轻柔放入铺着干爽沙土和草木灰混合物的帆布袋或透气木箱中。

整个过程,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偶尔压低的确认声、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土豆轻滚落入容器的闷响,以及棚外永不停歇的风声。庄重得如同一场关乎未来的秘密典礼。

陈野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远处的坡梁上,他骑着那匹熟悉的军马,像是例行巡逻路过。

他不会靠近打扰,只是勒马驻足,目光沉静地掠过那片在寒冬中显得格外肃穆的筛选棚,掠过棚内那个时而俯身、时而凝思的熟悉身影,掠过窖口吴建国如雕塑般挺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