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马往返于营部和牧场之间,从营部资料室尘封的角落里翻找出几本五十年代的苏联农业译着;
他给在省城农科所工作的远方亲戚写去长信,恳请对方寄送一些相关的内部资料;
他甚至在一次去兄弟牧场交流时,用自己手抄的土豆种植要点,换回了几份对方保存的本地小麦品种样本。
每天晚上,他都会兴奋地向团队分享当天的“收获”,虽然很多资料过于陈旧或零散,但总能带来新的启发。
在团队的共同努力下,各项准备工作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一周后,窖址最终选定,位于试验田东北方向约一里处的一个缓坡南侧,地势高燥,土质坚实,背风向阳,视野开阔,且距离连部生活区适中,便于管理。
马场长亲自到场查看后,大手一挥:“就这儿了!开工!”
窖体的建设几乎动用了牧场所有可调配的劳动力。
石头展现出卓越的组织协调能力,将施工队分为挖掘组、砌筑组、材料运输组,实行轮班作业,确保工程日夜不停。
苏晚每天都会在工地待上大半天,亲自监督每一个关键环节,地基的深度、通风道的坡度、隔湿层的铺设厚度。
她的手绘草图被施工队奉为“圣旨”,任何偏差都必须立即纠正。
与此同时,在临时搭建的筛选棚里,一场更为精细和枯燥的“选优”工作也全面展开。
成千上万的土豆被再次摊开在铺着干净帆布的长桌上。
苏晚定下的筛选标准近乎苛刻:
形态必须规整近似标准椭圆,纵径横径比在1.5:1至1.8:1之间;
单薯重量在100克至250克范围内且大小均匀;
表皮光滑、颜色纯正、无任何机械损伤、疤痕或病斑;
芽眼浅而分明、分布均匀;
更重要的是,每一颗待选薯块都必须与田间记录档案完全对应,确保其遗传谱系的纯洁性。
石头带着几个他亲手挑选的、嘴严手稳、眼力好的帮手,按照苏晚的标准,一筐筐地反复筛选。
他们手持卡尺和放大镜,像挑选珠宝一样审视着每一颗土豆。
孙小梅则在旁边设立了“登记台”,对通过初筛的种薯进行编号、称重、测量,并将详细信息录入赵抗美设计的表格中。
整个流程如同一条精密的流水线,安静、高效、一丝不苟。
周为民在完成信息搜集任务后,也加入了筛选队伍。
他那旺盛的精力和好奇心此刻转化为对每一个“候选者”的极大兴趣。
他会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芽眼的排列规律,会记录不同株系土豆在表皮色泽和质地上的细微差异,甚至尝试将某些性状与田间抗病表现关联起来。
虽然很多观察尚无定论,但他乐此不疲,并认真记录下所有“有趣的现象”,说要留待日后分析。
而吴建国,在窖体建设期间,就将安保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了这里。
他在筛选棚外围设置了简单的警戒线,安排了可靠的民兵值守,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他亲自制定了种薯运输路线和时间,确保从筛选棚到窖体的转移过程安全、隐蔽、高效。
当第一批精选出的种薯准备入库时,他带着两名保卫科干事,全程护送,神情肃穆得如同护送军火弹药。
当最后一块盖板合拢,通风调节装置安装完毕,那座深藏于冻土之下、凝结了整个团队心血与远见的种薯贮藏窖终于建成时,已是深冬时节。
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原野,但团队的每个人心中都涌动着一股暖流。
苏晚站在窖口,看着厚重木门上那把崭新的铜锁,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身后,她的团队成员们静静站立,
石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踏实,
孙小梅抱着厚厚的登记本眼睛发亮,
周为民跃跃欲试地搓着手仿佛已经在规划下一步,
赵抗美推着眼镜仔细检查着手中的窖内环境监测记录表,
吴建国则如往常一样,沉默而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这只是开始,”苏晚轻声说,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
“我们保存下的,不仅仅是土豆。是可能性,是应对变化的底气,是走向未来的种子。”
众人默默点头。
他们知道,这座沉寂于冻土之下的窖藏,其意义远超过那三千一百零八斤的辉煌产量。
丰收,是对过去艰辛最灿烂的加冕。
而战略储备,则是为未来每一次未知的远征,储备下最关键的弹药,点亮永不熄灭的航标。
这片冰原上的科技星火,因这份超越当下的战略视野与扎实行动,真正拥有了燎原不息、照亮更广阔天地的根基与底气。而打造这根基的团队,也在这一过程中,被淬炼得更加成熟、坚韧,彼此间的信任与默契,已深深熔铸进共同的理想与行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