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同志,你们用的种薯,是自己留的还是外调的?有啥特别要求不?”
“这地秋翻深度多少?底肥怎么下的?用的是啥肥?比例咋定的?”
“灌溉!我们最头疼的就是水!你们那套‘定时定量’到底咋操作的?依据是啥?有没有个标准?”
“听说你们还搞什么‘叶面追肥’?那是啥玩意儿?管用吗?成本高不高?”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客套或怀疑,只有一种近乎饥渴的、对实用知识的迫切需求。高场长搓着粗糙的大手,语气从最初的急切,渐渐变得近乎恳切:
“苏晚同志,不瞒你说,我们红星牧场,地薄,水缺,产量一直上不去,职工日子紧巴。你这套‘法子’,我们看了,听了,觉得不是玄乎,是实在!
你能不能……把你那个什么‘标准操作流程’,给我们抄一份?让我们带回去,照着试试?哪怕……哪怕只能学到五六成,产量能提个三五成,我老高,还有我们全场职工,都得记你一辈子好!”
苏晚被他们的真诚和急切打动。她领着他们回到连部那间临时腾出的“技术交流室”,摊开自己那一摞摞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和整理好的图表,尽可能清晰、系统地讲解起来。没有保留,没有藏私,从理论依据到实际操作细节,甚至包括她曾经走过的弯路和教训,都一一坦诚相告。
红星牧场来访,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紧接着,更远一些的东方红农场、建设兵团某部下属的农业连队、乃至隔着一个县境的劳改农场……各种盖着不同单位红印章的公函、介绍信,开始像深秋的雪片一样,络绎不绝地飞到马场长的办公桌上。
“兹介绍我场技术员XXX等二人,前往贵处学习马铃薯高产栽培技术,请予接洽为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部拟组织基层农业骨干前往贵场参观学习,请协助安排……”
“关于商请贵场苏晚同志前往我处进行技术指导的函……”
马场长办公室那部老式手摇电话机的铃声,也骤然变得频繁起来。常常是他在处理文件时,电话“叮铃铃”地响起,他拿起听筒,嗓门立刻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与慷慨的洪亮:
“喂?哪里?……哦!老张啊!对!是真的!亩产三千一百零八斤!实实在在,秤上称出来的!……谁搞的?嘿,就是我们场的苏晚同志!对,就是那个年轻的女知青!……来学习?欢迎!热烈欢迎!定好时间直接过来就行!……资料?有!我们刻印了一些要点,来了给你们拿!……请苏晚过去?这个嘛……我得问问她的工作安排,你也知道,她现在是我们这儿的‘总教头’,忙得很哪!哈哈哈……”
他甚至让人在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幅简陋的周边地图,每收到一个学习请求,就在相应位置钉上一枚红色图钉。很快,地图上便星星点点地红了一片。
除了组织层面的交流,还有一些更加个人化、却也更加动人的联系,跨越了更远的距离,抵达苏晚手中。这些信件通常没有正式的公函信封,而是用普通的邮票寄来,信封上的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落款地址五花八门,有些甚至是苏晚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写信的人,有的是其他农场或兵团的知青,从某种渠道,或许是某份内部简报,或许是某次会议的传达,听到了“三千一百零八斤”和苏晚的名字,深受震动;有的是基层农技站或良种场的技术员,在日复一日的平淡工作中,嗅到了一丝变革的气息;甚至还有个别农业中学的老师,试图将这个“身边的奇迹”引入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