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抖开的,是一件崭新的、草绿色的军大衣。厚实的棉布面料,内里是密实的羊剪绒衬里,领子和袖口都镶着深棕色的真皮毛,在并不明亮的宿舍光线下,依然泛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泽。一股崭新的棉布和羊毛混合的气味散发开来。
“嚯!”周为民第一个叫出声,“将校呢?不对,这是更实在的棉军大衣!瞧这皮毛领子,正宗!”
孙小梅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摸了摸那厚实柔软的皮毛:“苏晚姐!这太暖和了!场长肯定知道你总熬夜记录,冬天宿舍冷,特意批的这个!”她帮着苏晚将大衣展开,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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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又从另一个包裹里拿出一双深蓝色的、高帮的棉胶鞋。鞋底很厚,压着细密的防滑纹路,鞋帮内里絮着厚厚的、雪白的新棉花,捏上去柔软蓬松。“这鞋,咱们农场自己生产的,抗冻防水,最结实耐穿。场长说了,你总下地,脚要保护好。”
石头拿起一只棉鞋,在自己粗糙的大手上掂了掂,又摸了摸里面厚实的棉花,憨厚的脸上满是高兴和放心:“这下好了,苏晚姐,冬天巡地,脚指定不会冻伤了。这鞋底厚,踩雪踩冰都不怕。”
此外,还有好几刀质地细密、略微泛黄的上等稿纸,以及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老钱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金笔。笔身修长,笔帽是金属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箭形标志,在绒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致而庄重。
“这笔,场长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尤其对你搞研究更重要。”老钱轻轻将笔盒推到苏晚面前。
赵抗美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那支笔,难得地发表评论:“英雄100型,铱金笔尖,书写流畅,储墨量大,是科研记录的好工具。”他的语气里带着专业的认可。
吴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些堆积起来的、实实在在的奖励物品,又看看苏晚,眼神里是一种“理当如此”的肯定。
这些东西,在物资凭票供应、许多日用品都稀缺的年代,在即将迎来漫长酷寒的北大荒,其价值远超它们本身的价格。一件足以抵御零下三四十度严寒的军大衣,一双能让双脚在冰天雪地里保持干燥温暖的棉鞋,足够用上很久的优质稿纸,一支代表书写与思考尊严的好笔……它们指向的是生存质量的切实提升,是对科研工作的物质保障,更是一份无言的、细致的关怀。
苏晚一件件抚过这些物品。军大衣的厚实,棉鞋的柔软,稿纸的粗糙纹理,钢笔金属笔帽的冰凉触感……每一种触感,都传递着同样的信息:你的付出,被看见了,被珍视了,被以一种最务实的方式回馈着。
然而,对于苏晚而言,最重要的奖励,在几天后才真正到来。
马场长让通讯员来叫她,去他办公室一趟。时间是在一个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走进那间熟悉的、陈设简单的办公室,马场长正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看到她进来,他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
苏晚坐下,注意到马场长今天的神情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透过袅袅的青色烟雾看着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炉子里煤块轻微的噼啪声和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苏晚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少见的、推心置腹般的温和,“庆功宴也吃了,奖也发了。热闹归热闹,实在归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