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喧闹的人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自觉地为他分开一条通道。歌声、笑闹声在他经过时,都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他在苏晚面前约一米处站定,距离比平时任何一次工作谈话都要更近一些。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如同影子般沉默伫立在苏晚侧后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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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脚下向后极轻微地退了半步,将更中心的位置让了出来,但他整体的守护姿态没有丝毫松懈,依旧像一道随时可以闭合的屏障。
马场长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苏晚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拥堵在胸口,想要倾泻而出。
最终,他没有说出“辛苦了”这样常规的慰劳,也没有说“祝贺你”这样简单的庆贺。
那些话语,在此刻这沉甸甸的现实与未来面前,都显得太过轻飘,太过苍白。
他伸出手,不是习惯性地去拍对方的肩膀以示鼓励,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周围悄悄关注着这边动向的吴建国、赵抗美、周为民等人都微微讶异的动作。
他用他那双布满厚厚老茧、骨节粗大变形、见证过无数艰辛劳作的大手,稳稳地、用力地握住了苏晚那只沾着泥污、显得纤细甚至有些冰凉的手。
这不是官场或社交场合那种礼貌性的握手,而是非常实在、非常用力的一握,掌心相贴,力量传递,仿佛在进行一种无声却郑重的力量交接与责任托付仪式。
“苏晚同志,”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金属锻打后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附近的嘈杂,一字一句,钉入苏晚的耳中,也落入悄然围拢过来的核心团队成员们心里,
“路,你蹚出来了。”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秤砣,“很亮堂。”
他松开了手,但目光没有移开,反而后退了小半步,将自己的视线范围扩大,扫过已经不知不觉围拢过来的吴建国、赵抗美、周为民,以及石头、孙小梅等人。
这些年轻人的脸上,还残留着狂欢后的激动红晕,眼神明亮,跃动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刚刚被证实的巨大信心。
然后,他抬高了声音。那声音并不刻意嘶吼,却奇异地具有一种穿透力,让这一小片区域的歌声和笑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接下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苏晚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上,
“怎么把这条已经蹚亮堂的路,走宽,走踏实,走到咱们牧场每一块田垄里去,让咱们手底下每一寸黑土,将来都能结出这样的‘金疙瘩’——”
他有意停顿,让这个沉重而宏大的命题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片刻。火光映照着他严肃的面容,也映照着年轻人们骤然凝重起来、却更加灼热的眼神。
“这担子,”他缓缓地、无比清晰地说,“重。”
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不容推卸的力量,如同战前动员的最后号令:
“但你们——”他的手臂用力一挥,将所有核心成员囊括在内,“得给我扛起来!”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行政命令。
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兵,对新生力量的最高信任与郑重托付。
这不是辉煌成就的终点庆典。
这是一个崭新时代艰难起步、万里长征第一步的庄严誓师。
马场长那澎湃激昂的内心风暴,最终没有化为更多的言语或泪水,而是凝结成了最坚实可靠的砥柱,与穿透迷雾、照亮前路的最清晰曙光。
他将这面用汗水、智慧与奇迹共同铸就的“开路先锋”旗帜,无比郑重地交到了这群年轻人,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女子手中,同时,也无可回避地将那份关乎牧场未来、关乎无数人饭碗、甚至关乎这片土地命运的、更加宏大而艰巨的征程,清晰地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夜色深浓,火光在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上跃动。新一代的垦荒者,在这一刻,真正接过了历史的犁铧。脚下的冻土已被破开,而前方,是望不到边的、等待被唤醒的沃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