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三千斤!是亩产三千斤啊!祖宗八辈都没听说过!”
“老天爷开眼……不!是咱们自己把天捅了个窟窿!是科学!是苏技术员的法子灵啊!”
“呜……俺爹俺娘要是能看见……要是能看见……”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那哭声里却满是欢喜。
所有的语言在极致的情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们回归到最原始的表达方式:毫无意义的吼叫,用尽全力的蹦跳,不分彼此地紧紧拥抱,用力拍打着身边任何可以拍打的东西,同伴的背脊、自己的大腿、旁边的大车轱辘。
帽子被胡乱抛向正在变暗的天空,铁锹钉耙被随意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素不相识的人紧紧抱在一起,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整个试验田区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沸腾的情绪熔炉。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工,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被翻垦过的田垄边。他们缓缓蹲下身,动作庄重得如同进行某种仪式。
粗糙如树皮的手,深深插进还带着湿气和余温的黑色土壤里,抓起满满一把,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那细腻肥沃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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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沟壑纵横流淌,他们看着手中的土,又望望那片创造了奇迹的土地,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这地……这黑金子……它有灵性啊……它认人……你跟它动真心,跟它讲科学,它真给你长脸……真给你挣脸啊……”
那是对土地最深沉的爱与敬畏,在此刻化作了最朴素的认同与狂喜。
吴建国缓缓放下了敬礼的右手。手臂肌肉线条依然紧绷,但指尖微微的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没有像旁人一样投入忘形的狂欢,军人的本能和责任感在极致的激动后率先回归。他迅速扫视变得有些混乱的现场,目光锐利如鹰,对身边几个同样来自部队、此刻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却还努力维持着站姿的知青低喝道:
“稳住!注意现场秩序!看好秤和记录桌!别让兴奋过头的人挤坏了东西,碰伤了人!”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那沉稳如山、不容置疑的语气,立刻像镇定剂般感染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几个小伙子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收敛了过于外放的动作,开始有意识地在核心数据区和狂欢人群之间移动,形成一道松散却有效的隔离带。
吴建国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再次精准地投向苏晚所在的方向。当他看到陈野已经如同一道沉默的磐石,更近、更稳固地立在了她的侧前方,将所有可能的人潮涌动和无意碰撞都隔绝在外时,他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直到这时,他才允许自己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许久的悠长气息。那气息吐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里面饱含着一个铁血汉子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的激动、感慨,以及一种“与此荣焉”的深沉自豪。
马场长用沾满泥土和机油污渍的袖子,狠狠地、近乎粗鲁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残留的泪水、汗水和灰尘糊成一团,在古铜色的脸上留下几道滑稽的痕迹。他转过身,不再看手中那张已被泪水打湿的纸,而是将目光投向眼前这片彻底沸腾、鲜活、充满了野蛮生长力量的人海。
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豪迈的、总结性的、能匹配这历史时刻的话语,但最终,那些话都显得太过苍白。
他猛地抬起手臂,不是挥舞,而是像劈开什么似的向下一挥,用尽力气,朝着喧腾的夜空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变形,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