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倒未必,”另一个年纪稍长、眼角皱纹如刀刻、神色也更为沉稳的老队长缓缓开口,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望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老马这个人,你们还不了解?看着粗,心里细得很,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亏本买卖。他看中的,恐怕不单单是这一茬土豆的产量。
我听说,那姑娘鼓捣出来的那套什么‘土豆管理要点’,在他们七连推广开后,就算是普通田块的土豆,长势也明显比往年齐整、精神。
这才是老马真正下血本的地方,他押的是这套‘精细管理’的法子,是这姑娘脑子里可能还装着更多好点子的未来。”
“哼,花架子,纸上谈兵!”黑脸汉子依旧不以为然,梗着脖子,
“没有最后那秤杆子一挑,实打实的粮食堆在那儿,说啥都是白搭!后天咱们就都去,睁大眼睛好好瞧瞧,看她那块‘宝地’里,到底能挖出些啥金蛋银蛋来!别到时候,挖出来的尽是些‘鸡蛋’(指小土豆),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些或直白或含蓄的议论,代表着一种基于长期固有经验和认知框架的、普遍性质疑。他们未必对苏晚个人怀有多大的恶意,更多的是本能地抗拒和怀疑一种似乎要颠覆他们赖以生存的传统智慧与经验体系的、陌生而略显“狂妄”的新生力量。这种质疑,如同土地本身一样坚实而顽固。
然而,在所有投向七连、投向试验田的复杂目光中,有一道最为阴冷、最为粘稠,也最为持久。它来自一个几乎快要被主流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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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在七连那个位置偏僻、环境艰苦、终日与飞扬的尘土、繁重的体力劳动以及无形的压抑为伍的改造点上,任何来自“外面”、尤其是来自总场或营部的“好消息”,都像锋利的玻璃碴,既能划破沉闷的日常,也能深深刺伤敏感脆弱的神经。
当关于营部将组织观摩、马场长力挺苏晚的消息,通过某个来拉粪肥的农工含糊的只言片语传过来时,白玲正弯着腰,在深秋冰冷的泥水里,费力地清理一段淤塞的排水沟。冰冷的泥浆没过她的脚踝,粗糙的铁锹把磨得她掌心旧伤未愈又添新痛。
那消息像一根烧得通红、淬了毒的钢针,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了她早已麻木却依然敏感的心脏深处。
她猛地直起僵硬酸痛的腰,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杵在泥地里,拄着锹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汗水混合着泥点,从她枯黄憔悴的脸颊滑落,但她浑然不觉。那双曾经明亮张扬、如今却布满红丝和阴郁的眼睛,死死地望向总场的大致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十几里地的距离和重重房舍,直接钉在那个她恨之入骨的身影上。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