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站在原地,目光在马场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很短,却很深。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利落地转身,迈着坚定而迅捷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沉凝的空气。
他没有回宿舍收拾任何个人物品,直接去了马厩。在那里,他解开了自己那匹最矫健神骏、耐力也最好的黑马“追风”的缰绳。黑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喷着白色的鼻息。接着,他去了仓库,凭马场长的手谕,领到了压缩的干粮饼、一小壶驱寒的烈酒、一包宝贵的盐、数盒防水火柴、那支沉甸甸的信号枪和两发子弹,以及他自己早已磨得吹毛可断的开山刀和一副浸过油的结实套索。
当他背着鼓鼓的行囊,将装备仔细捆扎在马鞍两侧,最后翻身跨上马背,勒紧缰绳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远远地投向了猪圈后方那片已然空寂、在晨光中只剩下整齐田垄轮廓的试验田。视线稍稍偏移,是那排低矮的知青宿舍。其中一扇窗户,紧闭着,窗帘低垂,在渐亮的晨光中只是一个安静的方块。
她应当还在沉睡。或许,又被那恼人的头痛惊扰,睡得并不安稳。
陈野抿紧了线条冷硬的唇,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烟火的犹豫与牵绊,被某种更为原始、更为坚定的决心彻底取代。他猛地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黑色的“追风”如同得到指令的黑色闪电,骤然发力,马蹄踢起凛冽的霜花与尘土,像一道决绝的箭矢,悍然冲破牧场黎明前最后的薄雾与寂静,向着远方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显露狰狞轮廓、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与渺茫希望的原始森林,疾驰而去。
“哒哒——哒哒——”
马蹄声急促而有力,敲打着开始上冻的坚硬土地,如同擂响的战鼓,又像是在这广袤荒原上,立下一个无声而沉重的誓言。
他要去那危机四伏、吞噬过无数生命的原始林海深处。
为她,寻一味或许能固本培元、缓解那无形痛楚的古老良药——野山参。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迷途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