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在马厩后的雷霆手段,如同北地骤起的暴风雪,瞬间将表面最污浊的雪泥扫荡一空。那两个被狠狠教训的男知青自此噤若寒蝉,连带着其他一些惯于在背后嚼舌根、煽风点火的人,也都暂时收敛了气焰,生怕成为下一个被陈野那双铁手扼住喉咙、掼在墙上的对象。连队里关于苏晚和土豆试验的种种不堪流言,至少在公开场合,如同被寒冰封冻,骤然消减了许多。
然而,这种依靠绝对暴力威慑维持的平静,终究脆弱如冰,且冰层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事情很快便通过不同渠道,清晰地传达到了马场长的耳中。
这天傍晚,收工的号角声余韵未散,苏晚和陈野便分别被连部通信员叫到了那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
马场长端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青灰色的烟雾袅袅盘旋上升,模糊了他部分表情。李干事坐在一侧,眉头微锁,表情是惯常的严肃。
苏晚先一步到达,她平静地站在桌前,身形挺拔,心里对此次召见的缘由已然明了。
“苏晚同志,”马场长开了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她身上,“最近连队里,关于你个人,关于你和陈野同志之间的关系,还有一些针对你负责的那个土豆试验的议论,可是不少啊。”
苏晚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毫不避讳地迎上领导的审视:“场长,背后的议论非我所能控制,但我可以向您和组织保证,我与陈野同志之间,仅限于必要且正常的工作协作,绝无私下逾越之处。至于土豆杂交试验,从立项到执行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详尽的书面记录可查,其根本目的始终明确——探索提高土豆单位面积产量的可行路径,最终服务于牧场整体的粮食生产大局。”
马场长深深吸了一口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审视着苏晚。他内心十分欣赏这个年轻女知青身上那股远超常人的韧劲、扎实的知识底蕴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更看重她为牧场带来的、诸如发酵饲料、找水打井、节水灌溉等一系列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好处。但作为一连之主,管理上百号思想各异的人员,光有能力和成绩还不够,更需要维持微妙的平衡与整体的稳定,消除任何可能引发内部动荡的不安定因素。
就在这时,陈野也到了。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在苏晚身侧约半步远的位置站定,身姿依旧如白杨般挺拔,下颌线却绷得紧紧的,眼神沉静如水,但那股经年累月形成、且因方才事件而未完全散去的冷硬之气,依旧萦绕周身。
马场长的目光转而聚焦到他身上,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带着质问:“陈野!你动手打人了?是不是?”
陈野没有丝毫犹豫或遮掩,回答得干脆利落,言简意赅:“是。他们嘴太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