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喜的是,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其木格阿妈就迈着比往日轻快许多的步子,满脸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急匆匆地赶到猪圈来找苏晚,用她那生硬却充满感情的汉语,激动地比划着说:“好了!见好了!丫头!你那法子真灵!羊羔肯凑到槽边吃几口草了!鼓胀的肚子也明显消下去不少!精神头看着也好多了!你真是……真是救了我们家羊羔的命啊!”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吉祥鸟,迅速在散布于草原上的牧民点之间传扬开来。
“听说了吗?其木格家那些快不行的羊羔,让养猪的那个苏晚知青给救过来了!”
“用的不是什么金贵药,就是咱这儿常见的‘哈轮嘎’和酸菜汤水!”
“这闺女不得了,不光是把猪伺候得明白,连羊的病也能瞧!肚子里真有货!”
这种源于最直接效果、解决最实际困难的认可,比任何官方的嘉奖或文件上的肯定,都更具穿透力和说服力。牧民们天性淳朴而实在,谁真正拥有帮助他们抵御风险、解决难题的本事,他们就由衷地信服和敬重谁。
自此以后,开始陆续有牧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或是牵着一头食欲不振的牛犊,或是抱着一只精神不佳的羊羔,甚至只是带着种植上的疑问,主动前来寻找苏晚,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指点或建议。苏晚对此始终保持着一贯的谨慎态度,从不轻易打包票,只在自己确有所知的知识范围内,结合具体情况提供分析思路和可能可行的参考方案,有时更多的是引导他们自己去观察、去思考问题的根源。
然而,这一点一滴的“主动请教”与“心悦诚服”,却标志着苏晚真正开始被这片土地最原生、最坚韧、也最难打动的基础力量——广大的牧民群体——从心底里接纳。她的“能耐”和“本事”,不再仅仅局限于知青点内部或连部领导的认可范畴,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透、深入到了牧场最基本的组成细胞——一个个普通的牧民家庭之中。
这种源自底层的、朴素的、建立在切实利益之上的广泛认可,如同无数道细密而坚韧的根须,从四面八方伸来,与她深深扎下的主根紧密缠绕,使得她在冰原上的立足之地,变得异常稳固,难以动摇。
白玲远远望见偶尔有牧民主动走向苏晚、神态恭敬地与她交谈的场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冒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清晰地意识到,一种她永远无法企及、更无法用寻常手段去诋毁破坏的威望与影响力,正在那个她视为眼中钉的人身上,无声无息却又坚定无比地建立起来。
而苏晚,静静地站在猪圈旁,目送着其木格阿妈千恩万谢、步履轻快离去的背影,眺望着远方草场上在晨曦中自由奔跑、生机勃勃的羊群,内心感受到一种难得的、深沉的宁静与满足。
知识的价值,在此时此刻,于帮助他人、解除疾苦的具体实践中,得到了最为圆满和动人的体现。这片曾经对她而言充满陌生与严酷的土地,正以其宽广而深厚的胸怀,逐步地接纳着她,也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检验并升华着她所带来的、那名为“科学”与“理性”的珍贵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