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般,未作片刻停留,身影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仿佛只是夜风拂过,了无痕迹。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苏晚如同往常一样,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脚下却意外地踩到了一个与松软泥土触感迥异的硬物。她低头,借着晨曦朦胧的光线,看到了那个半掩在门槛内侧浮土中的、颜色黯淡的信封。
小主,
她的心,在看清那信封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坠!
迅速弯腰拾起,指腹触及纸张的粗糙质感,目光扫过寄出地址和那个模糊的“吴”字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冷却。是她父亲昔日的一位挚友,同样是学术界的重量级人物,如今命运相连,身陷同一片泥沼。这封信,在她手中,滚烫得如同握着一块刚从炉火中取出的赤炭,散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危险气息。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信飞快地揣入怀中,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那颗即将破膛而出的心脏。是谁?是谁竟能绕过连部正常的收发流程,将这样一封信,以如此隐秘的方式送到她的门前?
几乎不需要任何推理,一个名字便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清晰地映照在她的脑海——陈野。
只有他,因为协助分拣信件,有机会接触到这封危险的来信。也只有他,会采用这种不留把柄、沉默如磐石的方式,将可能的风暴消弭于无形。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如同走在绷紧的钢丝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脊背发凉。直到深夜,确认四周再无耳目,她才敢在豆大的煤油灯晕出的微弱光圈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承载着太多风险与牵挂的信封。
信纸上的内容异常简短,措辞更是经过了精心的锤炼,隐晦得如同密码。通篇只是些不痛不痒的问候与鼓励,询问她在此地是否安好,适应与否,对于时局、对于彼此的近况与遭遇,只字未提,落款处也仅有一个孤零零的姓氏。然而,苏晚深知,即便如此,这封信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任何一个字,落在有心人眼中,都能被解读出无穷的“深意”,足以构成将她彻底打入深渊的铁证。
她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纸,缓缓凑近跳动的灯焰。橘黄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饱含关切与风险的字句吞噬,蜷缩,最终化为一小撮带着余温的、灰黑色的灰烬。
她轻轻吹散掌心那点灼热的余烬,坐在冰冷的草铺边缘,许久许久,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