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数据说话

会场里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实体。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聚焦在马场长手中那几页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张上,以及站在台前、神色静默如深潭的苏晚身上。白玲脸上血色尽失,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她嘴唇翕动,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却被马场长一个干脆利落的抬手动作,硬生生将话堵了回去。

马场长看得极慢,异常仔细。那双惯于在广袤草原上识别最优牧草、在牲口群里洞察细微病患的锐利眼睛,此刻正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一行行、一列列地审视着纸上那些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以及那几张虽然简陋却冲击力极强的图表。他那粗糙如树皮、沾着洗不净泥土痕迹的手指,在“猪群日均增重对比表”上那条代表着苏晚接手后、陡然昂扬向上的曲线旁久久停顿,指腹几乎要摩挲出痕迹;随后,又移到“熏烟防霜与非防护区菜苗存活率对比图”上,在那块代表存活、与旁边象征死亡凋零的空白区域所形成的、触目惊心的差异上来回移动。

他或许看不懂高深的理论公式,也无意探究那些复杂的学术源流,但他看得懂数字最直白的诉说,看得懂图表最直观的对比,更看得懂这背后所代表的、实实在在关系到牧场生存与发展的效益。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马场长缓缓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基于长期观察的审视,有对这份超出预期“材料”的探究,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面对铁一般事实、难以否认也无法忽视的认可。随即,他转向会场,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磐石投入水中,瞬间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都安静。”

仅仅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残存的窃窃私语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马场长扬了扬手中那几页纸,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在白玲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刻意停留了一瞬:“白玲同志所反映的,关于思想层面的问题,组织上会持续关注,并帮助每一位知青同志提高认识、取得进步,这是我们一贯的责任,绝不会放松。”

他先稳住了基调,没有完全推翻白玲发起会议的由头,但紧接着,话锋如同北疆的寒风,陡然转向,变得坚硬而务实:

“但是!”他重重地强调了这两个字,手指“笃”地一声敲在桌面的材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搞生产建设,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搞花架子,更不能脱离实际效益,空谈思想!养猪,最终看的是不是猪肥体壮?种地,最终看的是不是增产增收?!这才是最硬的道理!是衡量我们一切工作的铁打的标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带着一种长期身处生产一线、掌控全局所积累的、不容挑战的权威。

“苏晚同志写的这份东西,我仔细看了。”他再次举起那几页纸,仿佛那是某种确凿的证据,“里面记录的数据,画的这些图,很清楚,很明白!猪,在她手里,确实比以前长得更好了!菜苗,也确实因为她的提前预警和防护,保住了一大半!这就是摆在眼前的成绩!这就是对我们牧场,对在座每一个人,最实实在在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