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马场长的询问

她说得极其平淡,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属于这个年龄和身份的、恰到好处的“侥幸”成分,将所有可能引人深思的“异常”都巧妙地掩盖在“土法子”和“运气”这层安全的外衣之下。

马场长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那敲击缸壁的“笃、笃”声,节奏似乎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一些。他当然不信这仅仅是“运气”使然。那蓄水坑精准的选址,那条明显经过坡度计算、能引导微弱水流顺畅前行的导流渠,都不是一个仅靠几句模糊的“土法子”和虚无缥缈的“运气”的外行能够独立完成的。这背后,必然有着更为系统的知识支撑和清晰的逻辑思维。

但他没有选择戳破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在这个风声鹤唳、凡事讲究出身的敏感时期,过于深入地探究一个“成分不好”的知青身上所展现出的、超越常理的“能力”,绝非明智之举。他作为一场之长,更需要看重的是结果,是能够解决实际生产困境的硬道理。

“嗯,”他最终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那点探究暂时压下,换了一个更着眼于未来的问题,“现在水是找到了,解了燃眉之急,值得肯定。但眼下的情况你也清楚,水量不大,而且看这天色,短期内怕是难有透雨,旱情还要持续下去。对于后续的水源利用和保障,你有什么想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一个不动声色的试探,同时也是一个隐晦的、给予她展现更多价值的机会。

苏晚抬起眼帘,清澈而平静的目光迎向马场长审视的视线。她心里很清楚,仅仅当一个偶然找到水源的“幸运儿”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展现出更多、更深层的价值,展现出持续解决问题的能力,才能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中,为自己争取到更多宝贵的自主行动空间,以及……那或许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来自上层的有限保护。

她略微沉吟了几秒,像是在谨慎地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开始注入一种基于事实和逻辑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场长,目前光靠人力一担一担地从洼地往菜地挑水,效率太低,也太耗费劳力。而且,那点依靠渗水积蓄起来的水量,如果只靠现在那两个露天土坑储存,日头一晒,蒸发很快,根本存不住多少,是很大的浪费。”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快速地观察了一下马场长的面部表情。见他只是专注地听着,指间的敲击动作已经完全停止,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或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措辞依旧保持着符合她身份的朴素,但内里的思路却逐渐清晰:

“我……根据那边洼地的地形和水流情况,私下里瞎琢磨了一下。觉得如果能想办法,比如把现有的蓄水坑再挖深、扩大一些,或者利用那片洼地本身的形状,稍微改造一下,弄成一个能积蓄更多雨水和渗水的小水洼。然后,再从那里出发,规划着挖几条更合理、更能减少沿途渗漏和蒸发的土渠,争取能把水直接引到离菜地更近的地方,哪怕只是引到大家平时取水更方便的位置。这些沟渠不一定需要多宽多深,有时候,能让水在流动过程中慢慢渗下去,滋润沿途干裂的土地,也是好的。这样弄下来,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节省下大量挑水的人力,也能让眼下这点有限的水源,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她没有直接抛出脑海中那些关于“小型节水灌溉系统”、“毛细渗灌原理”、“简易塘坝水利工程”的成熟且超前的构想,而是刻意使用“瞎琢磨”、“弄成”、“或许”这类模糊而谦逊的词语,将一个经过优化的水利设施雏形,用最朴素、最符合她当下身份认知的语言包装起来,小心翼翼地呈现出来。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经过层层“降维”处理的雏形方案,其内里所蕴含的整体规划性、对自然规律的尊重以及对资源效率的前瞻性思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知青,甚至超越了牧场里大多数经验丰富的老农工习惯性的思维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