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后,天色灰蒙,她有意召集了农工组的大部分知青,站在宿舍前那片尘土飞扬的空地上,声音因为连日的焦躁和此刻刻意营造的情绪而显得格外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同志们!大家都亲眼看到了!天旱,是老天爷不赏饭吃,我们没办法!但更可恨的是,有人不顾革命情谊,不顾集体利益,自私自利,在上游私自截留水源,破坏生产!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这是我们当前面临的主要矛盾!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当软柿子任人拿捏!明天,我们就组织起来,去上游找他们当面对质,理论清楚!必须让他们立刻、无条件地把水给我们放下来!”
这番极具煽动性、成功将天灾引向“人祸”、并树立起明确斗争目标的话语,如同一瓢冷水泼进滚油,瞬间点燃了众人积压已久的焦虑、委屈和怒火。
“对!找他们去!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把水都拦着!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白玲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这么算了!必须去!”
群情激愤,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渐沉的暮色。人们挥舞着手臂,脸上因愤怒而涨红,仿佛立刻就要拿起“武器”,冲向那个想象中的敌人,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夺回生存的希望。
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被情绪主导的激昂声浪中,苏晚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立和格格不入。她没有参与这场逐渐失控的讨论,甚至没有靠近那片喧嚣的人群,只是远远地、沉默地靠在猪圈冰凉的木栅栏旁,低着头,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把跟随她许久、木柄被手心磨得光滑、铁锹头边缘也因频繁使用而略显圆润的铁锹。她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与远处躁动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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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偶尔抬起,平静地掠过那些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最终投向更远处,那片在沉沉暮色笼罩下,显得更加干涸、苍茫、死寂的无垠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