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虽然陈设简陋,但比起苏晚那四处漏风的草棚,确实多了几分烟火人气的暖意。土炕烧得温热,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男孩正裹着棉被坐在炕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姐姐。
赵大娘也是个爽快人,没多客套,直接走到炕边的旧木柜前,翻找出两件袖口、肘部磨得露出了棉絮的厚棉袄,还有一双鞋底和鞋帮连接处已经“张嘴”的旧棉鞋,叹了口气道:“人老了,不中用了,这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拿个针跟捉虫子似的,真是愁死人。姑娘你要是不嫌活儿埋汰,就帮大娘拾掇拾掇?”
“不嫌的,大娘,我这就给您弄。”苏晚立刻应声,接过衣物,在炕沿找了个光线稍好的地方坐下,就着窗户透进来的、灰白的天光,熟练地穿针引线。她的动作算不上飞快,但极其专注、沉稳,每一针都落得精准,针脚细密而均匀,既保证了修补处的牢固耐用,也尽量顾及了衣物本身的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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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娘坐在一旁,一边纳着鞋底(虽然很慢),一边留意着苏晚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冻得通红却异常稳定的手,眼里不由得渐渐流露出赞赏与怜惜的神色。这姑娘,不仅手巧,难得的是这份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的静气。
一个多时辰在静谧中悄然流逝。两件棉袄的破口被仔细缝合,磨损处也加固了补丁,那双张了嘴的棉鞋更是被细密的针脚重新“咬合”得严严实实。苏晚甚至细心地将一件棉袄上几颗快要脱落的纽扣都重新缝紧了一遍。
“好了,大娘,您看看这样行不行?”苏晚将修补好的衣物双手递还给赵大娘。
赵大娘接过,用手仔细摩挲着那些细密平整的针脚,又凑到眼前看了看,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连连点头称赞:“好,好哇!这针线活做得,又结实又匀溜,比大娘年轻时候缝得还好哩!姑娘,真是辛苦你了,太谢谢了!”
她放下衣物,利落地站起身,走到屋角那堆码放得还算整齐的柴垛旁,毫不吝啬地抱出一大捆干爽、粗细均匀的劈柴,想了想,又弯腰从灶坑旁拿起一个旧布袋,从里面装了小半袋尚带着余温的、红亮亮的木炭块,然后一股脑儿地全都塞到了苏晚怀里。
“拿着,快都拿着!赶紧拿回去把火生起来!这鬼天气,可不敢再冻着了!以后家里再有啥针头线脑的活儿,大娘可还指着你了!”赵大娘语气热切,带着北方劳动妇女特有的爽利与善良。
怀里骤然传来的沉甸甸的重量,以及那捆劈柴散发出的干燥木质清香,混合着炭块隐约传来的、令人贪恋的余温,仿佛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注入了苏晚那颗几乎被冰封的心湖。她的鼻尖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但她迅速垂下了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只是抱着柴火,深深地、郑重地向赵大娘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谢谢您,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