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用椒烟,为丈夫搏一线生机

破晓时分,祝棉的作坊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侦察兵偶尔发出的痛苦喘息声,提醒着这个黎明有多么不同寻常。

侦察兵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布满盐霜的手死死攥着祝棉洗得发白的围裙边,另一只手指向窗外——三辆军绿色吉普车如同沉默的野兽,蛰伏在巷口的梧桐树下,车顶天线在晨雾中微微震颤。

三十一天了。 祝棉在心里默数。自从陆凛冬失踪,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而今天,这个濒死的侦察兵,或许就是找到丈夫的唯一线索。

降……B……他干裂的嘴唇反复扭曲着这个音节,瞳孔因剧痛而涣散。左耳道深处,海军制式助听器外壳上,一圈墨绿色的菌胶结晶正隐隐发光,与窗外冷库方向渗透的诡异流光如出一辙。

祝棉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唯一的线索,唯一的希望。如果连这个侦察兵都无法开口,那她的陆凛冬……她不敢想下去。昨夜在海边发现这个半死不活的侦察兵时,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陆凛冬的肩章。那一刻,祝棉就知道,这是丈夫从远方送来的求救信号。

妈,他好像快不行了。建国低声说,这个才十岁的男孩脸上有着超乎年龄的凝重。他紧紧握着妹妹和平的手,而小援朝则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三个孩子都知道,这个叔叔可能知道父亲的下落。

祝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母亲,是妻子,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不能乱,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

按住他!她的声音撕裂了凝滞的空气,自己已转身冲向后墙。那里挂着的竹筐里,半筐风干的红尖椒蜷缩着,如同沉睡的火种。

这是建国三天前从黑市淘来的魔鬼椒,摊主曾龇牙咧嘴地保证:蘸一点,阎王跳。现在,她要用它来跟阎王抢人,从死亡的边缘抢回找到丈夫的希望。

炉膛里,煨着菌骨汤的余烬还泛着暗红,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祝棉抓起几枚干瘪的辣椒,指尖能感受到它们粗糙的表皮下蕴含的灼热力量。她犹豫了一瞬——这种方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要了这个侦察兵的命。

但想起陆凛冬可能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等待救援,她不再犹豫。

滋——!

油脂与椒皮在高温中爆响,一股靛蓝色的烟雾猛地腾起,带着灼人的辛辣,直刺鼻腔。那气味像是点燃了一座辣椒园,又像是地狱之门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闭眼!祝棉的吼声被呛得变了调。她抓起蒲扇,手腕上那道星形烫疤在蓝雾中若隐若现——那是陆凛冬教她生火时不小心烫伤的,他当时心疼得直跺脚,她却笑着说这是他们夫妻的印记。如今,这印记成了她在绝境中唯一的慰藉。

她用厚竹筒兜住辣烟,另一端死死抵住伤员那只菌斑密布的左耳。她能感觉到竹筒在手中微微颤动,像是握住了一条随时会暴起的毒蛇。

忍着点,她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伤员,还是在安慰自己,为了回家,我们都得忍着。

这一刻,她想到了陆凛冬。如果他在这里,会怎么做?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这个战友。那么,她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救这个可能知道丈夫下落的人。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