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城外三十里,黄泥洼演兵场。
这地方名字土,地更土——方圆十里尽是板结的黄泥地,雨季烂如浆糊,旱季硬如铁板。此刻正值初夏,前日一场暴雨把地浇透,今早太阳一晒,表面干了,底下还是黏的。人踩上去,“噗嗤”一声,能陷进去半只脚。
杨志就选了这么个鬼地方练兵。
“都听见了?”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黑衣黑甲,腰间挎着祖传的雁翎刀,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进台下五千骑兵耳朵里,“今日操练,就一个字——‘冲’。”
台下五千人分三块站。最左边一千五百人是原二龙山骑兵营的老底子,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锐利;中间两千人是青州、东平、东昌三地投降的官军骑兵,改编不过月余,站得还算整齐,但眼神飘忽;最右边一千五百人是江州新降的,才来了三天,队形都有些歪斜。
杨志的目光在中间和右边扫过,心里明镜似的:这些降兵,嘴上服了,心里还没服。得让他们服。
“怎么冲?”他自问自答,“看见前面那道坡没?”
众人顺他手指看去——演兵场北端有道两丈高的土坡,坡上插着三面旗:红、蓝、白。
“从这儿到坡顶,三百步。坡上埋伏着‘敌军’——”杨志拍拍手,坡顶突然站起两百人,人手一把特制木弩,弩箭头包着石灰粉,“他们会射你们。中箭者,记伤;要害中箭,算出局。”
台下响起嗡嗡议论声。一个江州降兵出列的百夫长忍不住道:“杨将军,这......这黄泥地跑马都费劲,还要顶着箭雨冲坡?太......”
“太难?”杨志截断他,“打仗的时候,敌人还专挑好地儿让你冲?”
那百夫长噎住。
杨志跳下土台,走到他面前。此人姓刘,叫刘大锤,原是江州骑兵营副将,使一对铁锤,投降时提的条件是“不杀旧部”。杨志准了,还让他继续带兵,但心里清楚——这是个刺头。
“刘百夫长,”杨志看着他,“你觉得难?”
“是......是有点。”刘大锤硬着头皮。
“那好办。”杨志转身,对所有人道,“今日操练改改规矩。老卒冲一遍,新卒冲一遍。哪边冲上去的人多,今晚加肉;哪边少——”他顿了顿,“全体加练夜操,练到子时。”
这话一出,两边眼神都变了。老卒那边摩拳擦掌,新卒这边——特别是中间那两千改编月余的“半新兵”,神色复杂:他们既不想输给老卒丢脸,又不想赢了自己加练。
杨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分化,激励,让他们自己卷。
“老卒先来!”他喝道。
一千五百老卒上马。
马是登州本地马,不算高大,但耐力好,适应这种泥地。骑士们检查马具、弓弩、长枪——全是真家伙,只是枪头裹了布。杨志练兵的原则:平日用什么,战时用什么,手感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