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又沉下半寸,给白马坡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血光。
呼延灼站在三丈外,双手横持双头鞭,鞭身上的云纹在夕照中流淌着金属的光泽。他的右肩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但握鞭的手很稳——出奇的稳。他已经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胜败,甚至忘记了这是战场。此刻他眼中只有枪,只有鞭,只有三丈外那个持枪而立的对手。
林冲也在调整呼吸。他的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虎口崩裂处鲜血已经半凝,握枪时能感觉到黏腻的触感。但他同样无视了这些。他在观察——观察呼延灼的站姿,观察双头鞭的角度,观察夕阳在鞭身上反射的光点。
两人都在寻找那一瞬间的契机。
最后一招。既分高下,也见生死。
“林教头,”呼延灼忽然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这一招后,无论生死,我都认。”
“好。”林冲只说了一个字。
“我有一个请求。”
“说。”
呼延灼深吸一口气:“若我死了……这对鞭,不要让它落入庸人之手。”
林冲点头:“我会将它送回呼延家祖祠。”
“多谢。”呼延灼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放下一切的释然,“那……请了。”
他动了。
不是猛冲,不是突进,而是缓步向前。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在泥土中留下深深的脚印。随着步伐,他双手握着的双头鞭开始缓缓旋转——很慢,慢得能看清鞭身上每一道云纹的转动。但就是这种慢,让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起来。
林冲瞳孔微缩。这是“势”的凝聚——呼延灼在将毕生所学、所有战意、所有精气神,都融进这一击中。这一击一旦发出,必是石破天惊!
他不能等。等呼延灼蓄势到巅峰,他接不住。
所以林冲也动了。
不是迎击,是后退——向右后方斜退三步,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看似防守的姿势。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右脚微微虚点,重心全在左脚,这是个极不稳定的站姿,稍有冲击就会失去平衡。
破绽。
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破绽。
呼延灼脚步一顿,眼中闪过疑惑。林冲这种级别的高手,会在生死对决中露出如此低级的破绽?不可能!除非……
是陷阱。
但这个陷阱太明显了,明显得反而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呼延灼脑中飞速运转:林冲故意露出右路空门,是想诱我攻右侧?然后呢?以他的枪法,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从这个姿势反击……
他看不透。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蓄势已到七分,若再迟疑,气势就会泄掉。
“赌了!”呼延灼眼中闪过决绝。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攻!因为这是最后一招,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
双头鞭动了。
不再是缓慢旋转,而是骤然加速!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不是砸,不是扫,是“旋”——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陀螺,朝着林冲右路空门席卷而去!这是呼延家鞭法中最难练也最难防的一式“龙卷残云”,鞭势如龙卷风,一旦被卷入,就会被无数鞭影撕碎!
但呼延灼留了一分力。他在防——防林冲的反击,防那个未知的陷阱。
林冲果然反击了。
在双头鞭即将及身的刹那,他虚点的右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向左前方斜冲而出!同时长枪如毒蛇出洞,从地面弹起,直刺呼延灼左肋!
这是标准的“以攻代守”,用攻击逼对手回防。
呼延灼心中一定:果然有陷阱!但他早有准备,双头鞭顺势一转,从“龙卷残云”变为“双龙护体”,鞭身一左一右,正好挡住林冲这一枪!
“当!”
枪鞭相撞,火星四溅。
但就在碰撞的瞬间,林冲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