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用了百年等待换来了那份机缘。她呢?她有什么?
赵青柠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份不该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观主给了她保命的玉佩,叮嘱了她要注意劫难,已经是对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凡人极大的慈悲了。她不该奢求更多,更不该在心里偷偷羡慕太奶奶——那对太奶奶不公平,对观主也不尊重。
她只是个普通人,能活着、平安地活着,就很好了。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将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高铁开始减速,广播再次响起:“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临江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
赵青柠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将那枚玉佩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贴得更近胸口。邻座的男生也站起来拿吉他,对她笑了笑:“学校见啊,文学院的同学。”
“嗯,学校见。”赵青柠礼貌地回应。
出站口人潮涌动,她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临江特有的、湿润微凉的夜风,混杂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这座她生活了一年的城市,此刻看上去和离开时没有任何不同。
出租车排着长队,公交站台挤满了返校的学生,马路对面“临江大学欢迎老同学返校”的红色横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切如常。
赵青柠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那座熟悉的牌坊式校门,忽然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清风观那日的经历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太奶奶还是那个百岁老人,世界上根本没有仙术,没有返老还童,没有玉佩里封印的剑气。
可是胸口的温润触感如此真实。
她低头,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枚玉佩。它依然温润,依然传来与心跳几乎同频的细微律动。
观主说她会遇到生死大劫,与妖邪鬼魅有关。
赵青柠抬眼望向校园深处。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将林荫道染成温暖的橘黄。图书馆的窗格透出明亮的白光,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进进出出,篮球场上还有人借着最后的天光投篮,笑声和篮球砸地的声音远远传来。
多么正常,多么安宁。
赵青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校门。
“或许,”她对自己说,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微笑,“观主也有算错的时候呢?或许那什么劫难,只是我命中有惊无险,虚惊一场呢?”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用每一步确认这座校园的寻常。晚风拂过法国梧桐,叶子沙沙作响。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渐渐融进校园深处的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校名牌坊最上方那面平日里只用作装饰的琉璃瓦,正对着她背影的那一小片,悄无声息地映出了一张模糊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脸。
那张脸贴在琉璃瓦的内侧,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正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耐心的速度,朝她的方向转过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