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王总说,对方请了金诚律所的陈大状,来势汹汹。如果您不提前过去,恐怕……”
沈砚舟沉默。王总的案子是他手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涉及跨境并购,标的额巨大,如果输了,不仅律所声誉受损,他这几年的努力也可能付诸东流。
“订明早最早的航班。”他终于说。
“好,我马上办。还有,顾小姐下午来过电话,说想跟您见一面,有话要说。”
顾晓曼?
沈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如果您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知道了。”沈砚舟挂断电话,站在巷口,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香港的案子,顾晓曼的电话,还有……林微言。
所有的事,都挤在了一起。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着力的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微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沈砚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头像——是林微言。
他手指有些抖,点开。
只有两个字:“谢谢。”
谢谢。
谢什么?谢谢他当年的付出?谢谢他今天的坦白?还是谢谢他……还爱着她?
沈砚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句:“早点休息。”
发出去后,他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明天我要去香港出差,大概三天。回来再去看你。”
这一次,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沈砚舟以为她不会再回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嗯。一路平安。”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砚舟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他靠着巷口的墙,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带着远处江水的湿气。
还好。
她没有说“别再来”,没有说“我们完了”。
她说,一路平安。
这就够了。
沈砚舟收起手机,朝停车场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虽然心头依然沉重,但至少,有了一丝光亮。
像深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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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书阁二楼。
林微言坐在窗边的榻上,抱着膝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
“明天我要去香港出差,大概三天。回来再去看你。”
“嗯。一路平安。”
很简单的对话,像普通朋友之间的寒暄。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下午哭过之后,她睡了很久,醒来时天已经全黑。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巷子里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她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那些文件上的数字,那些照片上的画面,沈砚舟手腕上的袖扣,还有他抱着她时,微微颤抖的手臂……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在眼前不断闪回。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恨他,恨他薄情,恨他现实,恨他为了前途可以抛弃一切。可原来,真相是这样。
她恨不起来了。
可要原谅,又谈何容易?
五年的痛苦是真的,五年的孤独是真的,五年的自我怀疑和自我折磨,也是真的。不是一句“对不起”,一叠文件,就能轻易抹去的。
但至少,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当年他推开她,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宁愿自己背负一切,也不愿拖她下水。
虽然这种“为她好”,她并不需要。
手机在手里震动,是周明宇的微信:“睡了吗?胃还疼吗?”
林微言这才想起,她答应了晚上和他一起吃饭。下午哭得太凶,胃里空空,这会儿确实隐隐作痛。
“还没。胃有点疼。”她回。
“等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楼下传来敲门声。林微言下楼开门,看到周明宇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额头有细汗,像是跑过来的。
“给你煮了小米粥,养胃的。”他把保温桶递过来,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怎么了?哭过?”
林微言侧过身让他进来:“没事,就是……看了本感人的书。”
周明宇显然不信,但没追问。他走进屋,熟练地找到碗勺,把小米粥倒出来。粥熬得很稠,加了山药和红枣,冒着热气。
“趁热喝。”他把碗推到她面前。
林微言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粥很香,山药软糯,红枣甜而不腻。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股隐隐的绞痛,慢慢平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