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潮水退去后逐渐显露的礁石,从深邃黑暗中缓缓浮起。最先恢复的是痛觉——全身经脉如被烙铁灼烧,许多关键窍穴被虚空之力堵塞,丹田空荡干涸,神魂似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
他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片刻,逐渐清晰。低矮的茅草屋顶,土坯墙壁,简陋的木桌木凳,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泥土的潮湿气息。
“此处是……”
神识本能铺展——虽受重创,但悟道境的神魂根基尚存。瞬息之间,方圆百丈内的情形涌入识海:一座约三十余户的小山村,多为茅草木屋;村民皆无修为,气息微弱;远处山峦连绵,林间有些低阶妖兽,最强不过感应境。
而自己所在的屋内,一老一少两名凡人正伏桌小憩。老者气血衰败,寿元无多;年轻人血气稍旺,也仅是凡俗武夫层次。
“为人所救?”陶杨心中微动。
他尝试运转元力,随即闷哼一声——经脉剧痛,元力流转滞涩如老牛拉车。内视己身,发现十二条主要经脉中有九条被虚空之力淤塞,许多窍穴如被封印。丹田内原本浩瀚如海的元力如今只剩浅薄一层,境界跌落至通天境九重天,且根基损毁严重,十成力难出一成。
“虚空乱流造成的伤势,比预想更重。”陶杨闭目调息,运转《凤凰涅盘经》,涅盘真火在体内艰难流转,开始缓慢修复伤势。
同时,他整理起纷乱的记忆碎片:
帝战爆发。五行帝者燃神魂封印九衍魔帝,他们五人则被卷入虚空乱流……
“苏兄、刑兄、李兄、南宫姐……你们可还安好?”陶杨心中一沉。乱流中最后所见,是四人被冲散向不同方向,生死未卜。
还有掌心的火焰印记——天烬帝主的残念。此刻印记黯淡近乎无形,但陶杨能感知其中蕴藏的一缕不朽意志!
他摊开手掌,注视着那淡至几乎不可见的火焰纹路。
“薪火不绝……”
恰在此时,桌边传来动静。
“爹,水……”何俊峰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去摸水壶,一抬眼,正对上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啊!”他惊呼一声,从凳子上跌落。
何守田被惊醒,见陶杨已坐起身,浑身一颤,连滚带爬伏跪于地:“天、天神大人!您、您醒了!小老儿何守田,拜见天神!”
陶杨眉头微蹙。
天神?他目光扫过身上的始祖真羽袍——此袍本是道则凝聚,自然不染尘垢,且自带威压。在这对凡人父子眼中,确似“神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不是天神。”陶杨开口,嗓音沙哑干涩,“老人家,是你们救了我?”
何守田伏地不敢抬头:“不敢言救!小老儿父子那夜见大人自天而降,便将您背回照料。若有冒犯之处,万望大人恕罪!”
陶杨望着老者颤抖的身躯与年轻人紧张又好奇的眼神,心下明了。此处是完全陌生的地域,从屋内陈设与父子衣着判断,此界人族生存恐怕颇为艰难。
“请起。”他缓声道,“我叫陶杨,并非此界之人。今日你们救我,此恩铭记在心,待我恢复,必许你何家一世安康。”
何守田这才战战兢兢起身,仍不敢直视陶杨。何俊峰偷偷打量这位“非天神之人”,眼中既有敬畏亦有疑惑——若非天神,何以从天而降?何以衣不染尘?
陶杨未多做解释。他需时间恢复实力,亦需了解此界情形。
“此为何处地界?”他问道。
“回大人,”何守田恭敬应答,“此处是‘苍梧界’东域黑山山脉,我们这是何家坳,隶属‘青石镇’。再往东三百里,便是‘天风神城’辖境。”
苍梧界?陶杨记忆中并无此名。看来虚空乱流将他带至了一处极遥远、甚至可能不在同一星域的陌生世界。
“与我讲讲此界,尤其是……你们所说的神族。”陶杨目光微凝。这一个月虽身躯昏迷,意识却时有清醒,从父子二人零碎交谈中,他敏锐捕捉到了“神族”“神使”“灵童”等词。
何守田犹豫片刻,缓缓道来:
原来,苍梧界自古为神族统御。唯一真神“苍梧神主”居于九天之上的神庭,麾下众神各镇一方。人族在此界地位卑贱,被划为“奴族”,世代受神族奴役——耕种、采矿、畜牧,甚至作为修炼资粮。
每十年,各地神使会至人族村落“遴选灵童”,名义上带入神城栽培,可一旦被选中,便是永诀,家人再难相见。无人敢反抗,因反抗者皆遭灭族,甚或整村被抹去。
“我们何家坳地处偏远,神使来得少。”何守田叹息,“可听闻三百里外的天风神城,人族活得更为凄惨,稍有忤逆,便是抽魂炼魄的下场。”
何俊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不甘,却不敢多言。
陶杨静听,心情渐沉。
此为人族受压迫之世。诸天万界中,人族势弱、弱肉强食之境遇并不罕见,但陶杨既遇此情,便无法视若无睹。
“修行之事呢?”他问,“人族可有途径?”
何守田摇头:“人族不得修习神族功法。唯有被选为‘神仆’的极少数人,方得赏赐,然终生受神印掌控,生死不由己。至于我等山野之民,能学些粗浅拳脚强身便属不易。”
陶杨沉默。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黎明将至,然此界人族,似乎仍笼罩于漫漫长夜之中。
“我需在此调养数日。”陶杨看向父子二人,“期间不要让人打扰。”
何守田连忙应道:“大人愿留,是小老儿之幸!只是家宅简陋,恐委屈大人……”
“无妨。”陶杨摆手,“另则,我在此养伤之事,还请暂勿外传。”
“是是是!小老儿明白!”何守田连声应诺。
何俊峰却忍不住问道:“陶……陶大人,您说非此界之人,那您从何处来?又为何会……”
“峰儿!不得无礼!”何守田低声喝止。
陶杨看着年轻人眼中的好奇与渴望,沉默片刻,淡然道:“我来自遥远之地。至于坠落此界……是因遭遇了空间乱流。”
他未多言,但“空间乱流”四字,却在何俊峰眼中点燃了一簇微光——那是对超凡力量的向往,尽管他尚不知那究竟是怎样的境界。
陶杨心下轻叹。
他盘膝坐定,闭目调息。体内《凤凰涅盘经》自行运转,涅盘真火如涓涓细流,开始缓慢疏通淤塞的经脉。然而进度极慢——虚空之力极其顽固,若仅靠自身,恐怕需要数年才能完全疏通。
“需要地火。”陶杨心念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