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说,“明天你找两个可靠的兄弟,暗中保护冯安。别让他出院子,也别让外人接触他。”
“诺。”
老何退出去后,陈远坐在灯下,久久未动。烛火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他知道,救下冯安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果然,第二天早朝,李斯发难了。
“大王,”李斯出列,神色严肃,“臣有本奏。黑冰台客卿陈远,近日私自从骊山苦役营提走官奴冯安,有违律法,请大王明察。”
殿里顿时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远。
嬴政坐在王座上,脸色平静:“陈先生,可有此事?”
陈远出列:“确有此事。冯安年方十二,按秦律未满十四,不当斩。臣依律改判他为官奴,但骊山苦役营环境恶劣,恐难存活。臣以黑冰台名义将其暂留,以便看管,待其年满十四再行发配。”
“看管?”李斯冷笑,“据臣所知,陈先生不仅让冯安住进黑冰台,还供其衣食,甚至……打算亲自教其识字读书。这恐怕不是看管,是收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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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心头一紧。李斯的情报很准,连他要教冯安识字都知道。黑冰台里有李斯的人。
“臣教其识字,是为教化。”陈远稳住心神,“冯安年纪尚小,若任其在苦役营沉沦,恐成隐患。教其知书达理,懂法守法,方是长久之计。”
“好一个长久之计。”李斯步步紧逼,“那臣倒要问问,陈先生教冯安读什么书?是读《商君书》,还是读……《吕氏春秋》?”
这话太毒了。吕不韦编纂的《吕氏春秋》现在是禁书,谁读谁就是附逆。
陈远深吸一口气:“臣教的是秦律,是史书。李丞相若不信,可随时查验。”
“查验自然要查。”李斯转向嬴政,“大王,冯安乃叛臣冯去疾之子,身份敏感。陈先生擅自收留,已违律法;若再教其读书识字,恐生后患。臣请大王下旨,将冯安重新收监,按律处置。”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陈远心上。
“陈先生,”嬴政终于开口,“李丞相所言,你有何辩解?”
“臣无辩解。”陈远躬身,“臣只问大王一事——治国,是靠杀戮,还是靠教化?冯安十二岁,若任其自生自灭,他只会恨,恨大王,恨秦国。但若教其读书明理,他可能成为有用之才,为秦国效力。敢问大王,哪种选择对秦国更有利?”
殿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把个人行为上升到了治国方略。
嬴政沉默了。他看着陈远,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王,”李斯还想再说。
“够了。”嬴政抬手打断,“冯安之事,陈先生确有违规之处。但念其初心是为教化,免于责罚。不过……”
他顿了顿:“冯安不得再留黑冰台。即日起,迁往城东官奴营,由廷尉府看管。陈先生若想教化,可每月探视一次,但需廷尉府陪同。”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没完全否定陈远,也没完全认可李斯。嬴政在平衡。
“大王圣明。”李斯躬身,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他没赢,但陈远也没赢。
退朝后,陈远走在宫道上,心里沉甸甸的。嬴政的决定看似公允,实则把冯安置于李斯的控制之下。官奴营是廷尉府的地盘,李斯要做什么手脚,太容易了。
“陈先生留步。”
陈远回头,见王贲从后面追上来。两人走到宫墙边的僻静处,王贲低声道:“先生今日朝堂上太冒险了。”
“我知道。”
“李丞相不会罢休的。”王贲看了看四周,“他盯上你了。冯安只是个引子,他真正的目标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黑冰台主事,是王上最信任的人之一。”王贲的声音更低了,“李丞相要做权相,就必须把王上身边的人都换成他的人。你,是最大的障碍。”
陈远苦笑:“我一个客卿,算什么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