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与墨巨子有旧，当尽力而为。”陈远道，“但墨家自有传承，臣毕竟是外人……”

“寡人知道。”嬴政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玄铁令牌，与之前给陈远的那枚相似，但纹路更复杂，“这是寡人的‘秦王令’，见令如见寡人。先生持此令，可调动秦国境内所有资源，可对任何官员下达指令。寡人将墨家之事，全权托付于先生。”

小主，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陈远双手接过令牌：“臣，定不负王命。”

离开偏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咸阳宫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狼在外面等他：“先生，墨巨子那边……”

“带我去。”陈远道。

墨衍还在黑冰台密所。陈远到时，医官正在外间熬药，药味浓得呛人。里间只有墨衍一个人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听到脚步声，墨衍睁开眼。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但看到陈远时，还是亮了一下。

“回来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回来了。”陈远在榻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暗红色的玉屑——血契玉最后剩下的碎片，“玉碎了，鼎毁了，烛阴消失了。频山的祸根，除了。”

墨衍颤抖着伸出仅剩的左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玉屑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他喃喃道，“墨家三千年的担子……终于……放下了……”

“但墨家的传承不能断。”陈远看着墨衍，“巨子可有属意之人？”

墨衍沉默了很久。密所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像漏气的皮囊。

“墨家……没有巨子了。”他终于开口，“从今往后……墨家……解散。”

陈远怔住：“解散？”

“对。”墨衍的眼神变得清明，回光返照般，“墨家因守护烛阴而生，如今烛阴已灭，墨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些年……墨家为了这个秘密，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够了。”

他看向陈远：“陈先生……老夫最后求你一件事……”

“巨子请说。”

“墨家子弟……都是好孩子。”墨衍的眼中泛起泪光，“他们不该……再背负这些了。你……帮帮他们。有愿意留下的，就让他们留在秦国，做个寻常工匠……想走的，就让他们走，去过安稳日子……”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越来越弱：“至于墨家的机关术……典籍都在……频山东麓的‘墨谷’……那里有墨家三百年积存……你……带人去取……交给秦王也好，毁了也罢……随你……”

“巨子！”陈远握住墨衍的手，那只手已经冰凉。

“还有……”墨衍用最后的气力，从枕下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塞给陈远，“这是……墨家巨子令……见令如见巨子……你拿着……墨家子弟……会听你的……”

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熄灭了。

陈远坐在榻边，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两个古篆：“兼爱”。

墨家巨子，墨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