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查。领头的是个叫季孙槐的年轻人,自称鲁国遗民,但口音不像鲁地,反倒有几分燕赵之音。”嬴政搁下笔,眼神渐冷,“齐国与秦虽无战事,但齐王建近年暗中扩军,其心难测。这些齐人在咸阳活动,不可不防。”
“臣明白。”
离开章台宫时,天已擦黑。陈远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去西市。”
他要去看看,那些齐人到底在做什么。
西市是咸阳最热闹的市集之一,即便入夜,依然灯火通明。酒肆、食铺、杂货摊鳞次栉比,人声嘈杂,各色口音混杂在一起。
陈远换了身不起眼的麻布深衣,戴上斗笠,混在人群中。按照黑冰台提供的情报,季孙槐等人常在一家叫“齐风阁”的酒肆聚会。那酒肆老板是齐国人,做的也是齐鲁菜式,在咸阳的齐人多喜欢去那里。
齐风阁在西市深处,门脸不大,挂着两盏灯笼,上书“齐风”二字。陈远在对面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停下,要了张饼,一边慢吞吞地吃,一边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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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里人影晃动,能听到隐隐的谈笑声,用的是齐地方言,语速很快,听不真切。约莫过了两刻钟,门帘一挑,几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画像上那三人:淳于安、公孙让、季孙槐。子舆也在其中,走在季孙槐身侧,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远压低斗笠,侧耳倾听。距离太远,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时机未到……”
“……稷下学宫……呼应……”
“……秦王年少……可图……”
声音很快远去,几人拐进了一条小巷。
陈远丢下胡饼,悄悄跟上。小巷幽深,两侧多是民居后墙,少有灯火。那四人走得很快,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季孙槐上前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低声问:“风从何来?”
“东来。”季孙槐答。
“入。”
四人迅速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
陈远隐在巷口阴影里,眉头紧锁。暗号,密会……这不是普通的士子交流。他记下宅院位置,悄然退走。
回到马车上,他立刻对车夫道:“去黑冰台。”
狼在值房等他。听完陈远的描述,狼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东来……”他沉吟道,“齐国在秦东,这暗号的意思,他们是齐国人。但季孙槐自称鲁国遗民,这是在掩饰真实身份。”
“他们在谋划什么?”陈远问。
“不清楚。但‘稷下学宫呼应’这句话很关键。”狼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帛书,“稷下学宫是齐国招揽天下学者的所在,如今学宫祭酒是荀况,但实际掌权的是一批亲齐的学者。他们若与咸阳这边呼应……”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这可能是一场有组织的、针对秦国的文化渗透甚至政治活动。
“子舆参与其中,意味着什么?”陈远追问。
“意味着他背后的势力,可能不只是几个理想主义的儒生。”狼眼神锐利,“王上猜得没错,这个子舆,不简单。”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衣卫士匆匆进来,单膝跪地:“统领,刚收到的密报。一个时辰前,齐国使团抵达咸阳,入住驿馆。使团正使是齐国大夫田儋,但使团中有几个随行人员,身份可疑,像是……游侠或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