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哪里?他们已经不像活人了。
为首的是一个守墓人,穿着深灰色劲装,脸上还有生前坚毅的轮廓,但皮肤完全银化,眼睛里只有死白。他走到陈远近前五步处停下,抬起右手——
手臂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握拳,也不是爪形,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陈远。
掌心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般的材质。然后,一根暗红色的晶体尖刺,从掌心缓缓钻出,像毒蛇吐信。
其他“银化”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二三十根尖刺,在残片的光晕中闪烁着不祥的血光。
陈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残片。他能感觉到,残片内部那股能量在奔涌,在呼应深坑里的鼎,也在抗拒这些“银化”的人。
“退。”他低声喝道,将残片向前一递。
残片的光晕暴涨!
暗红色的光芒像水波般扩散开来,撞在那些“银化”的人身上。他们齐齐后退了一步,掌心的尖刺缩回去了一些。但很快,他们又站稳了,尖刺重新探出。
深坑里的红光更盛了。一股庞大、混乱、充满饥饿感的意志,从坑底涌上来,灌注进这些躯壳。
他们的眼睛,从死白变成了暗红——和地煞那只竖眼一模一样的颜色。
“吼——!”
不是人声,是数十个喉咙同时发出的、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咆哮!他们再次迈步,速度更快,距离陈远只剩三步!
陈远猛地将残片按在岩壁上!
不是胡乱按,是按在他刚才就注意到的一处——岩壁上有极淡的、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和残片边缘某个不起眼的缺口完全吻合。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残片嵌进了岩壁。
瞬间,以残片为中心,岩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不,那不是天然纹路,是早已刻好的、无比细密的符文——次第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网络飞速蔓延,像血管被注入血液,眨眼间就布满了陈远所在的这片岩壁,然后向两侧、向上延伸。光芒所过之处,雾气退散,露出岩壁原本的颜色。
那些“银化”的人停下了。
他们仰起头,看着岩壁上亮起的符文网络,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或者说,是某种被唤醒的、残存的记忆?
深坑里的咆哮声更加愤怒了。红光疯狂翻涌,试图重新控制这些躯壳。
但岩壁上的符文网络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压过了坑底的红光。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跳动的光影——像是人影,穿着古老的服饰,在岩壁前跪拜、祭祀、刻画。
是历代守墓人的影像?还是更早的、铸造这尊鼎的人留下的印记?
陈远死死按着残片,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拖入某种洪流。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冲进脑海:
他看到星空碎裂,流火坠落,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砸进频山,与地脉融合,三百年孕育,化作这尊记录着“网”之伤痕的鼎;
他看到一群穿着兽皮和麻衣的先民,在鼎前跪拜,为首的老者将手按在鼎上,鲜血渗入纹路,立下誓言——世代守护,绝不让鼎中沉睡的“伤”醒来;
他看到守墓人一代代更替,他们在岩壁上刻下符文,设下禁制,用生命维持封印;
他看到三个月前的地动,山体裂开,封印松动,坑底的红光——那被封印的“伤”的一部分——泄露出来,侵蚀了最先进入探查的守墓人;
他看到守墓人们试图加固封印,但红光太强,他们一个接一个被侵蚀,被“银化”,被插上管子,成为滋养“伤”的养料……
最后的画面,是一个年轻守墓人——就是现在站在陈远面前那个——在完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块从鼎上脱落的小碎片塞进岩壁缝隙,然后转身,走向深坑,主动让红光吞噬自己。
那块小碎片,就是陈远手中的青铜残片。
它不是地煞的控制核心,而是这尊鼎的……钥匙?或者说,是封印的一部分?
信息洪流退去,陈远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全身。他明白了。
频山地下的,不是地煞,至少不完全是。
是那尊鼎——那尊记录着“时空基准网”破损节点的鼎——在漫长的岁月里,封印着“网”的裂痕泄露出的某种混乱能量。地动震裂了封印,能量泄露,侵蚀了守墓人,形成了这些“银化”的怪物。
小主,
而坑底的红光,就是泄露能量的核心,是“伤”的具现。它在通过那些管子,抽取守墓人的生命和意识,试图彻底冲破封印,完全苏醒。
它想“吃”掉这尊鼎,吃掉鼎里记录的“网”的伤痕,让自己……成为新的“规则”?
陈远被这个念头惊得头皮发麻。
这时,岩壁上的符文网络光芒达到了顶峰。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射深坑中心的鼎!
鼎身剧烈震颤!
幽蓝的星图光芒大盛,与符文光柱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网,向下压向坑底的红光!
红光疯狂挣扎,像被困的野兽,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些“银化”的人同时抱头痛呼,身体痉挛,后颈的管子开始龟裂、崩碎。
有效!
但陈远很快发现不对劲——岩壁上的符文网络,正在变暗。
不,不是变暗,是能量在飞速消耗。符文一条接一条地熄灭,像燃尽的灯芯。这块残片里储存的能量,不够支撑完整的封印!
而坑底的红光,虽然被压制,却没有被完全镇压。它在积蓄力量,等待反扑。
陈远咬牙,将手按在残片上,试图将自己的能量灌入——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有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