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庙墙走。墙是土坯垒的,不高,但墙上插满了碎陶片。陈远注意到,有几处陶片脱落了,墙头有新鲜的磨痕——有人翻过。
“不是我们的人。”隼也看到了,“痕迹是今天留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放得更轻。
侧门虚掩着,没锁。隼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后是条窄道,堆着柴火和杂物。穿过窄道,是个小院子,三间厢房,都黑着灯。
正殿在后院。
他们摸到正殿侧窗。窗纸很厚,看不见里面。隼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点粉末在指尖,在窗纸上抹了抹——粉末粘在窗纸上,慢慢融出个小洞。
陈远凑过去看。
殿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火光如豆。供奉的太一神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像前有个蒲团,上面坐着个人。
是那个游方道士,清虚。
他没睡,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个东西——不是法器,是个棋盘。棋盘是石头的,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石子。道士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小主,
诡异的是,他下棋的速度极快。黑子落下,白子立刻跟上,几乎没有思考。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密语。
陈远盯着看了十几手,心头一震。
这不是普通的棋局。黑子走的是星位定式,但落子方位完全违背常理——有的紧贴边线,有的落在天元附近,杂乱无章。白子则始终在黑子周围三步内落子,像是在……包围,或者引导?
更怪的是,道士每下一子,都会抬头看一眼神像。
神像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眨了眨?
陈远屏住呼吸,仔细看。
不是错觉。太一神像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此刻,那两颗黑石正随着棋子的落位,极缓慢地左右转动!像活人的眼球在追踪什么!
“他在布阵。”陈远压低声音,“用棋局操控某种机关。”
隼也看见了,脸色难看:“太一庙建了三十年,从没听说过这种机关。”
两人继续观察。道士下了约莫百手,棋盘几乎摆满。他停下动作,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月光从屋顶破洞照下来,正好照亮那东西。
一块青铜残片。
比荀况那块小,只有半个巴掌大,但上面的星图纹路更密集。残片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和墨枢启动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道士把残片放在棋盘中央。
整个棋盘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是那些黑白棋子自己在发光——黑子发出暗紫色的光,白子发出银白色的光。光芒顺着棋子的排列流淌,在棋盘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陈远认得那图案。
和墨枢周围那个几何阵,有七分相似!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汇聚到中央的青铜残片上。残片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中,神像的眼睛转得更快了,几乎成了两团旋转的黑影。
然后,神像张开了嘴。
石雕的嘴,真的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没有舌头牙齿,只有黑暗。一股吸力从黑暗中传来,殿里的长明灯猛地摇曳,火苗被拉长,像要脱离灯芯飞进去。
道士站起身,对着神像躬身一拜。然后他走到神像侧面,在基座上按了几下。
“咔咔咔……”
机括转动的声音。神像背后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门里黑漆漆的,有台阶向下延伸。
道士拿起残片,棋盘的光芒瞬间熄灭。他举着残片当照明,走进了暗门。
墙壁合拢。
殿里恢复原样,只剩长明灯微弱的光。
陈远和隼等了十息,确认道士不会突然返回,才轻轻推开侧窗,翻进殿内。
棋盘还在,棋子散乱。陈远蹲下查看,那些发光过的棋子,此刻已变成普通的石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这庙底下有东西。”隼走到神像后,摸索墙壁,“机关很精巧,秦国的工匠造不出来。”
“墨家的手艺。”陈远说,“和墨枢的机关风格一样。”
“墨家?”隼皱眉,“墨家不是讲究‘兼爱非攻’吗?搞这种邪门机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