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进旁边一条小巷,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眼神一凝,手已按在剑柄上,但脚步未停。
“壮士!请留步!”
声音有些耳熟。
陈远回头,只见巷口追来两人——正是昨日在河滩救下的斗贲皇和那个驭手。两人都已换了干净衣袍,斗贲皇脸上还带着青涩,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惊魂未定的警惕。
“是你们。”陈远松开剑柄,语气平淡。
斗贲皇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壮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远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跟着他们拐进巷子深处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角。
“昨日多谢壮士相救。”斗贲皇再次拱手,这次姿态放得更低,“还未请教壮士姓名?”
“陈远。”这次陈远没有隐瞒。
“陈壮士。”斗贲皇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昨日我入城后,并未直接去王宫面见大王。”
陈远看着他,等下文。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若此刻进宫,活不过今晚。”斗贲皇脸色发白,“昨日追杀我的人,不止叔父那一支。还有人……更隐蔽的人,不想让我见到大王。”
“谁?”
斗贲皇摇头:“我不知道。但昨夜我在一位世交长辈家中暂住,半夜有黑衣人潜入,被护卫击退。那些人身手诡异,不像寻常刺客。”
清道夫。陈远心中闪过这个词。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陈远直接问。
斗贲皇咬了咬牙:“我想请陈壮士,护送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城西,令尹孙叔敖府上。”斗贲皇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孙叔敖令尹为人正直,且深得大王信任。若能将斗越椒暗中调兵、图谋不轨的证据交给他,或许……或许还能挽回。”
陈远沉默。
按照历史,孙叔敖确实是楚庄王时期的贤相。但斗氏内乱的结果早已注定——斗越椒叛乱被杀,若敖氏被铲除,斗贲皇逃亡晋国。这是既定的剧本。
他的任务是观察,不是改变。
但……
陈远抬起右手,虎口伤口处那丝冰冷刺痒,此刻又明显了一些。
清道夫在阻止斗贲皇接触楚国的权力核心。他们在确保这场内乱按“剧本”上演,清洗掉该清洗的人,放走该放走的人。
如果他们如此在意这个“过程”,那这个过程本身,或许就值得观察。
“可以。”陈远点头,“但只送到府外。之后的事,与我无关。”
斗贲皇大喜:“多谢陈壮士!”
计划很简单:趁着午后街市最热闹的时候,混在人群中前往城西。斗贲皇和驭手扮作商人,陈远扮作护卫。
郢都的街市确实繁华。贩卖漆器、铜器、丝绸、象牙、犀角的店铺比比皆是,还有从中原运来的盐、从巴蜀运来的丹砂、从吴越运来的珍珠。行人摩肩接踵,各国口音混杂。
陈远走在斗贲皇侧后方半步,目光看似随意扫视,实则警惕着每一个接近的人。右手虎口的刺痒,像某种预警雷达——每当有可疑的人靠近,刺痒感就会加剧。
走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时,陈远脚步忽然一顿。
虎口处的刺痒,骤然变得尖锐!
“停。”他低喝。
斗贲皇和驭手立刻止步。
前方巷口,走出来三个人。
不是黑衣人,是穿着楚国土卒皮甲的军士。但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走路的节奏完全一致——就像三具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