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他心中已有计较。直接接触赵府核心风险太高,但可以通过一些边缘渠道,获取更多信息。他想起了之前诊治过的那个赵府老车右癸伯,以及那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家臣季咸。癸伯伤势沉重,或许需要复诊?这是个合理的接触借口。
他绕道去了一家信誉尚可的药铺,用剩下的钱买了些品质较好的温补药材,然后便向着赵府所在的城西走去。
越靠近赵府区域,气氛越发肃杀。高墙深宅彼此相邻,街道宽阔却行人稀少,偶尔有车马经过,也是帷幔低垂,护卫严密。暗处,陈远能感觉到更多审视的目光。
来到赵府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他向门房说明来意,自称是前几日受季咸先生所请、为府中癸伯诊治的游医,今日特来回访,看看病情有无变化,并送上一些调理的药材。
门房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的却不是季咸,而是一个面生的、管事模样的人,态度客气但疏离:“原来是先生。癸伯病情……已无大碍,正在静养,不便打扰。季先生另有要事,也不在府中。先生好意心领,药材请带回吧。”说着,递回一个小钱袋,算是诊金和谢意,但明显是拒绝再接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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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接过钱袋,没有坚持,躬身道:“既如此,便不打扰了。愿癸伯早日康复。”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他心中明了:赵府在有意疏远甚至隔绝他这个“外来的游医”。是因为他身份可疑?还是因为近期局势紧张,赵府加强了戒备,杜绝一切不必要的内外联系?亦或是……季咸或癸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不管是哪种,通过赵府内部直接获取情报的路径,暂时走不通了。
陈远没有气馁,继续在城中以行医为名走动。他专去那些消息灵通的市井之地,为各色人等看病,同时留意着一切风吹草动。
下午,他在南市为一名被马车撞伤的货郎处理伤口时,听到旁边几个等候的百姓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国君又要加税了!这次叫什么‘台榭捐’,说是要修更大的台子……”
“还修?桃园那个还不够?这是要把咱们的骨髓都榨干啊!”
“唉,有啥办法。听说赵大夫都劝不住……”
“赵大夫?哼,我看未必是真劝不住……”
“嘘!不要命了!”
加税,民怨,赵盾“劝不住”的传闻……这是在进一步积累矛盾,将民愤导向灵公,同时塑造赵盾“无可奈何”、“为国为民”的形象?典型的权臣架空君主、收买民心的前奏。
傍晚时分,陈远正准备返回逆旅,忽然看到一队气势汹汹的甲士押着几个被捆绑的、衣衫华美却狼狈不堪的年轻人从主街上走过,引起一片围观。为首一个军官大声宣告:“奉赵大夫令,缉拿在桃园酗酒滋事、惊扰君驾之狂徒!”
被押着的几人中,赫然有那日在赵府门前与公族少年冲突的、自称“赵孟门下”的年轻人为首的几个!他们大声喊冤,声称只是饮酒过量,绝无惊驾之举,但无人理会。
陈远目光一闪。这是赵盾在清理门户?还是借题发挥,打击府中某些不安分或与公族走得太近的年轻势力?亦或是……做给灵公或者其他人看的一出戏?
无论是哪种,都显示出赵府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权力斗争同样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