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少年显然在发烧,而且腿上的伤不轻。他能挣扎着找到这里,几乎是个奇迹。
他瘫在地上,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坐起来,只是无力地蜷缩着,身体因为寒冷和高热而不住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内容。
陈远依旧静坐不动,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身上。
救,还是不救?
从“职业守史人”的角度,没有任何理由救。这个少年的生死,对齐国、对历史毫无影响。救助行为会消耗能量,暴露存在,引入不必要的因果牵连,违反“降低情感介入”和“保持超然”的核心准则。让他自生自灭,是最“正确”、最“职业”的选择。
少年的颤抖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发急促浅薄。生命的光,正在这具小小的躯体里迅速流逝。他手里那块陶片,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陈远看着那块陶片,上面歪歪扭扭的鼎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他又看向少年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带着一丝稚气的脸。
稷门下,少年踮脚倾听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墙角边,他专注画下符号时的神情……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冰冷的理性告诉他:这些都是无意义的细节,是情感的诱饵。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者说,是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属于“陈远”而非“守史人”的某种基底,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清晰的想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抗——反抗将一切都数据化、工具化的冰冷逻辑;反抗对鲜活生命彻底漠视的“职业化”;反抗那个隐藏在幕后、将万物视为棋子的所谓“规则”。
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了大约二十息。
陈远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淡淡的白雾。他站起身,动作很轻,走到少年身边。
他没有立刻施救,而是先仔细检查了少年的伤势。伤口不算深,但沾了泥水,已有轻微红肿感染的迹象。发烧主要是伤口感染和淋雨受寒引起。
他从自己贴身的、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撕下几条布条。又走到墙角,那里有昨日或更早前停留者留下的、尚未完全受潮的一小堆枯草和几块相对干燥的碎木。他用火石点燃枯草,小心地引燃碎木,很快,一小堆微弱的篝火在祠内燃起,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
他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收集到的、相对干净的雨水,仔细清理少年腿上的伤口,动作熟练而稳定。然后,他握住少年的手腕,一丝极其温和、精纯的能量,顺着接触点缓缓渡入少年体内。
这能量并非用于治疗(他没有相关的知识或能力),而是用于暂时护住少年的心脉,提振其微弱的生机,同时以温和的热力驱散部分寒气。能量消耗不大,但对此刻油尽灯枯的少年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少年的颤抖渐渐平息,潮红的脸色褪去一些,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些。他无意识地向着篝火的热源方向蜷缩了一下。
陈远将他移到更靠近火堆、又不会灼伤的地方,用剩余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又将自己外层已经半干的麻衣脱下,盖在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