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孩子是吃坏了东西,有点‘中浊’。”他用了个这个时代可能理解的词,“我先给你个法子应急。”
他拿出一个艾叶香包,拆开,又拿出自己留着的一点干薄荷叶:“回去用三碗水,加几片这个叶子,再加一小块姜(如果有),煮成一碗半,放温了给孩子慢慢喝。每次喝几口,隔一会儿再喝。还有,想办法弄点干净的温水,放一点点盐(他强调‘一点点’),搅匀了,也让孩子喝。今天别给他吃别的,就喝这些水。”
他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薄荷叶和生姜的样子:“认得这两种东西吗?”
妇人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认得认得!野地里就有!姜……家里还有一小块!”
“那就好。”陈远把艾叶和薄荷叶包好递给她,“先应急。如果明天还不见好,或者孩子发烧、没尿了,就得再想办法。”
妇人千恩万谢,从怀里摸出一个磨损得发亮的贝币,小心翼翼放在陈远面前:“先生,就这一个……您别嫌少。”
陈远看着那枚贝币,又看看妇人破旧的衣衫和孩子青黄的脸,摇摇头,只拿起艾叶香包:“这个你拿去用。贝币收着,给孩子买点干净吃的。”
妇人愣住了,眼圈一红,又要跪下,被陈远虚扶住了。
“快回去吧,照我说的做。”陈远道。
妇人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旁边卖草鞋的老汉看了全过程,咂咂嘴:“后生,心善是好事,可这么干,你吃啥?”
陈远没说话。他心里想的是,那孩子如果能活下来,或许就是最好的“广告”。而且,他确实狠不下心收那妇人仅有的一个贝币。
没想到,这“广告”效果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妇人刚走没多久,一个在附近晃悠、面色萎黄的中年男人蹭了过来,蹲在陈远摊子前,低声道:“先生,您……真能看病?”
陈远打量他:“你哪里不舒服?”
男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是我不舒服……是,是我家婆娘。生了娃之后,一直下面不干净,拖了小半年了,吃了些草药也不见好,人越来越虚……您,您能看这种……妇人病吗?”
陈远心里一咯噔。产后恶露不绝?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卫生条件极差的时代,这是要命的病。
他不敢大意,仔细问了症状——持续出血、颜色气味异常、腹痛、发热。听描述,很可能是感染,或者胎盘残留。
“这个……我看不了。”陈远坦白道,“你婆娘这病,得找真有经验的稳婆或者巫医用专门的药,可能需要清……清理里面。”他没法说清宫手术,“拖久了,人会垮的。”
男人脸色灰败,喃喃道:“找过……要价太高,五个贝,还得先给……我哪有……”
陈远沉默。五个贝,对窝棚区的人来说,可能是全家一年的积蓄,甚至更多。
他想了想,问:“你家里有艾草吗?就是端午挂的那种。”
男人点头:“有,晒了一些。”
“你回去,用大量的艾草煮水,煮得浓浓的,让你婆娘用那个水蒸汽熏蒸……下面。”陈远尽可能用他能理解的词汇,“每天至少一次。再弄点干净的布,用煮开的水烫过,晾干了给她垫着,勤换。吃的话,找点红枣、桂圆(如果你们认识)、红糖,熬水喝,补补气血。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能不能好,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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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后一个艾叶香包也给了男人:“这个你也拿回去,煮水时加一点。”
男人接过香包,手有些抖,从怀里摸出两个粗糙的、自己用泥捏的、烧过的小玩意儿——是个歪歪扭扭的小狗和小鸟,染了色,手艺拙劣但透着用心。“先生……我没贝,这个……自己捏的,孩子玩的……您别嫌弃。”
陈远接过那两个小泥偶,点点头:“快回去吧,照我说的做,别耽误。”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就这么一上午,陈远看了四五个“病人”,有小孩夜啼的(他建议用安神的草药煮水擦身,调整作息),有老人关节痛的(他教了简单的热敷和按摩手法),有被虫子咬后红肿溃烂的(他用千里光捣碎敷上,嘱咐保持干净)。他没收到几个贝币,倒是收了一小袋糙米,两个鸡蛋,几个野果,还有那对泥偶。
东西不多,但足够他们今天不饿肚子。
更重要的是,他这摊子“灵验”、“心善”的名声,似乎悄悄传开了。临近晌午,竟有人特意寻过来。
来的是个穿着略整齐些的汉子,不像窝棚区的人,眼神精明。他蹲在摊子前,打量了陈远几眼,低声道:“听说先生有点本事?我家主人想请先生去瞧瞧宅子。”
陈远心里一动:“瞧宅子?”
“嗯。新置办的宅子,住进去后总是不安生,主人家疑心风水或者……有不干净的东西。”汉子道,“先生若肯去,不管成不成,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贝。对现在的陈远来说,是笔不小的钱。
陈远没有立刻答应。他现在的状态,去给人“看风水驱邪”,万一露怯或者遇到真麻烦,就糟了。而且,他对秦邑真正的“上层”一无所知,贸然接触,风险太大。
“我今日身上有伤,不便行走。”陈远指了指自己肋部,婉拒道,“且‘望气辨吉’需要静心准备。若贵主人真有需要,可留下地址,三日后,若我伤好些,再去拜访。”
汉子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但看陈远确实脸色苍白,靠墙坐着都勉强,也不像推脱。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片,上面用刀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和门牌记号:“西三坊,第七闾,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那家。先生若来,报‘胡管事’的名即可。”
陈远接过竹片,点点头:“三日后,午后。”
汉子起身走了。
陈远看着手里的竹片,心里盘算。西三坊,已经不是窝棚区了,是正经的平民甚至小吏居住区。这户人家,或许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
他把竹片收好,看看日头,该回去了。他收拾起摊子上的“报酬”——一小袋米、两个鸡蛋、几个野果、几个零散的贝币(加起来不到两个),还有那对泥偶,拄着木棍,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