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血泊中的重逢与冰冷的计算

人间监国 看破黑暗 2230 字 3个月前

腐烂落叶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陈远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潭里浮沉,每一次试图上浮,肩背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就像水下无形的触手,又把他狠狠拽回去。

冷。失血带来的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连牙齿都在打颤。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厚水听外面的声音,模糊又遥远。是风声?鸟叫?还是……追兵的脚步?

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穿了麻木的昏沉。陈远猛地睁开眼,眼前先是模糊的重影,随即渐渐清晰。头顶是交错的光秃枝桠,分割着灰白色的天空。身下是厚厚的、潮湿的落叶层,自己半边身子都浸在暗红发黑的血泊里,黏腻冰冷。

还活着。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确认环首刀还握在手里。想翻身坐起,左肩胛处立刻传来一阵足以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瘫软下去。伤口太深了,可能伤到了骨头。血好像暂时止住了,但只是被冰冷的体温和凝结的血痂糊住,稍微一动就会重新崩裂。

必须离开这里。那个头儿随时可能找过来。

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一点一点,像条重伤的蠕虫,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蹭到旁边一棵半倒枯树的树干后面。就这么几个动作,已经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喘息,陈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伤势: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翻卷,好在没伤到大动脉,但失血过多,左臂基本废了。身上还有无数擦伤和淤青。体力耗尽,高烧的前兆开始出现,脑袋一阵阵发晕发烫。

绝境。

他摸向怀里,时痕珏还在,温润的触感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但贡献点依旧是零。【玄】也没有任何主动提示,仿佛在冷眼旁观他如何挣扎。

靠自己。只能靠自己。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用牙齿配合右手,笨拙地试图包扎左肩的伤口。布条勒紧皮肉的瞬间,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着牙,直到将伤口勉强裹住,打上结。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剧痛。

接下来怎么办?等死?还是……

他想起阿草和丫妹,想起引开另一部分追兵的老藤,还有在周营生死未卜的石牙。不能死在这里。至少,得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侧耳倾听。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没有追兵的动静。也许那个头儿真的先去查看另一边的变故了?阿草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从左前方的灌木丛传来。

陈远瞬间绷紧,右手死死攥住环首刀,屏住呼吸,独眼(另一只眼被血糊住)锐利地盯向声音来源。如果是追兵……

灌木丛被小心地拨开,一个人影探了出来。

不是穿着深色劲装的追兵。是一个瘦小、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迹的妇人。她背上用布带捆着一个孩子,手里紧握着一把青铜短剑,剑尖朝下,眼神警惕而惶恐地扫视着四周。

阿草!

陈远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就她一个人?丫妹看起来睡着了?她手里的剑……哪来的?

“阿草……”他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阿草浑身一颤,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看到树干后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陈远时,她眼睛瞬间红了,泪水涌了上来,但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快步冲了过来,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