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爹,儿……不孝……

费鸡师守在门外,谁来了都拦着。

冯宁来过,在门外站了半天,费鸡师摇了摇头,她哭着走了。

冯玥来过,隔着门板问了冯仁一句“爹,您吃点东西”,里头没人应声,她怔怔地在门槛上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起身走了。

李白来过,抱着一坛酒在门外蹲了一宿,喝了大半坛,一句话没说,天亮时抹了把脸走了。

七天,冯仁没有迈出那扇门一步。

屋子里烧着一炉炭火,是袁天罡来添的。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道袍,在冯仁面前坐了很久。

“滥用真气,还用心头血,你小子能耐啊。”

冯仁没有说话。

袁天罡看了看他的手腕,“你果然妖孽,几天前刚喇的伤口,今天连个疤都没见着。”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只粗陶碗,搁在冯仁手边,提起陶壶把水冲进去。

碗底有一撮陈茶,茶叶梗多过叶片,被滚水一冲,浮上来又沉下去。

“那小子都六十多了,搁在哪朝哪代都是喜丧。

他活到这把年纪,打完仗,享过福,儿孙满堂,死在自己床上。

这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让你说得像是被谁夺走了似的。”

冯仁没有抬头,依然盯着碗里那几片浮沉的茶叶梗,盯了很久。

袁天罡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你那个半成品的不死药,还没炼成就往他嘴里塞。

你是医者,你比谁都清楚那东西吃下去会怎样。

可你还是塞了。你塞的不是药,是你自己那个‘不想’。

你不想他死,所以你不管那东西有没有用,先塞了再说。”

沉默好一会儿,冯仁终于开口:“有用。”

“什么?”

“有用。”冯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气保不住他,那丹药……那丹药入腹之后,他醒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他叫了一声爹。”

袁天罡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去,把炭盆里快要熄灭的两块炭拨在一起,又添了几块新炭,火苗舔着炭块,噼啪作响。

~

入夜。

他怎样都睡不着,但脑袋空空,不知道要干嘛。

但他的身体知道。

皓月当空,他来到新城公主的墓前。

拿出了她最爱吃的糕点,“公主,我来看你了……我……”

冯仁憋了许久,也没有下文。

半晌,他咬着牙,“孩子……走了……”

“对不起……我没护住他……是夫君没用……”

墓前,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夜风穿过陵园的石像生,在翁仲之间呜呜地打转,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叹息。

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下头,从袖中摸出那只巴掌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把酒浇在碑座上。

酒液渗进青砖的缝隙里,留下深色的水痕,桂花酿的香气在夜风里散开,甜得发苦。

“你最爱喝的桂花酿。”冯仁把葫芦搁在碑座上,手指在葫芦肚上轻轻拍了拍,“赵家老号的,今年新酿的,我还没舍得喝。”

他靠在碑座上,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圆月。

直到清晨,他站起身,“咱们还有玥儿,公主你跟落雁在下边等着他,朔儿打小……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