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这笑容里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剩下四分全是“你没见过世面”的悲悯,把玄瞳子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得比满弓还紧。
“装神弄鬼!”
玄瞳子独眼骤缩,手中火把裹挟着外罡境那灼热的气浪,毫不迟疑地捅进了书堆。
那可是浸透了火油的松木,哪怕是块石头也能给烧红了,更何况是一堆脆弱不堪的竹简纸张。
火焰轰的一声窜起,像条贪婪的火蛇瞬间吞噬了最上面那卷《梦授实录》。
苟长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把裹在身上的破毯子紧了紧。
那是昨晚刚写的草稿,用的纸是前天让阿雾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祭祀黄纸,本来就有点受潮,为了防虫,他还特意让迷烟用磷粉和白醋调的汁水在上头刷了一层。
下一秒,玄瞳子那原本写满暴戾的脸上,表情突然僵住了。
火光中,那些并没有立刻化为灰烬的黄纸在高温炙烤下,竟然显现出了一行行如流金般诡异扭曲的字迹。
那不是墨痕,而是磷火在燃烧前一瞬的辉光。
“心诚者梦通,妄焚者目盲。”
八个大字,在烈焰中如鬼魅般悬浮,随后才随纸灰一同崩解。
“妖术!全是妖术!”玄瞳子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剑气如霜,对着腾空的灰烬就是一记横扫。
这一剑确实是大宗师的水准,剑风将漫天纸灰强行聚拢。
然而,就在灰烬即将散落的瞬间,一直缩在角落装路人的李时动了。
这位军中医官看似吓得手抖,实则指尖一弹,那把早就攥出汗的“安神茶渣”顺着风口就撒进了还没熄灭的火堆里。
滋啦——
一股带着陈皮焦香和某种奇异甜腻味道的青烟,顺着热气直冲云霄。
那团被剑气搅动的灰烬,在青烟的托举下,竟然没有散开,反而因为热对流的关系,在半空中虚虚实实地凝聚成了一个形状。
那是黑风寨每日开饭的大灶台。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
这视觉效果有点超纲了,原本只是想弄个骷髅头吓唬人的,看来李时这茶渣里也没少加致幻的菌子。
“宗主藏书乃活命经!烧不得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小瞳这孩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者说真的信到了骨子里,竟然疯了一样扑向火堆,完全不顾那燎人的热浪,伸手就要去抢那些还没烧完的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