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煞海中沉沦，舒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岩的寒铁，外部是毁灭性的高温与冲击，内部则是被强行灌输的、无数混乱意志的疯狂撕扯。

痛苦已近乎麻木，只剩下那一点凭借非人特质与极限本能维系的不灭清明，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座孤岛，在惊涛骇浪中若隐若现。

就在他以为这吞噬与对抗将永无止境，直至自身彻底崩解或被同化之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念，如同破开乌云的血色闪电，猛地刺入了他混乱的意识核心。

这股意念，并非之前那些杂乱无章的杀戮咆哮或绝望哀嚎。

它凝聚、磅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铁血般的秩序感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它强行在舒明那被无数战魂碎片充斥的脑海中，开辟出了一片短暂的、相对清晰的“领域”。

幻象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厮杀场面。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却残破的古城楼之上，下方是漫山遍野、旌旗招展的异族大军，煞气冲天。身边，则是一位身披玄色重甲、手持染血青铜巨戟的将军背影。

将军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感觉。甲胄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暗红色的披风在猎猎风中飘扬，如同不屈的战旗。

没有回头，那威严而苍凉的意念直接响彻舒明的意识：

“后来者……汝非魔，非邪，亦非吾辈执念所求之宿主……汝之体内，为何一片‘空无’？”

这意念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奇。它感受到了舒明那空寂的本质，那与周围所有充满极端情绪的战魂截然不同的“虚无”。

正是这种虚无，才能容纳如此海量的煞气而未彻底疯狂，但也正是这种虚无，让它们这些依靠强烈执念存在的战魂，难以真正将其同化。

舒明无法言语，只能在意识中传递出最本源的、对抗与生存的念头。

那将军战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透过舒明的意识，感知着外界那仍在疯狂涌入的煞气洪流，以及舒明体内那混乱不堪、却又被强行维系着的平衡。

“原来如此……吞噬吾等残念，以养汝身之‘空’？”将军的意念中透出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叹息中蕴含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解脱之意。

“千年坚守，魂念渐散，执念亦成枷锁……吾等残存于此，非为祸乱苍生，实乃一点不甘，一点未竟之守护执念难消……”

将军缓缓转过身，舒明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并非青面獠牙的鬼物，而是一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的面孔，双眼中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不屈的魂火，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时空，直视舒明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