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周头儿,苏老爷那边……对今天这个案子,是什么说法?”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但周捕快在衙门里混了十来年,什么话该回、什么话不该回,心里头清楚得很。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李公子,您这话问的:”周捕快的声音拖得有点长,“苏老爷是什么说法,那不是得等见了面才知道吗?我一个跑腿的,哪里敢替苏老爷传话?”
李信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周捕快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什么“今晚的月色不错”,什么“李公子家的粥熬得是真稠”,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没有一句是实打实的。
李信听着,偶尔应一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头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县衙很快就到了。
大门敞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晕不大,只照得到门前的几级台阶,两个差役站在门口,见了周捕快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李信,没说什么,一个差役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说苏老爷在二堂等着。
李信被领着穿过前院,走过一条不长的夹道,到了二堂门口。
苏京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寿宴上那件石青色的圆领袍,换了一件半新的藏青色道袍,头上戴着网巾,看着比寿宴那天随意了许多,像是一个在家里待客的主人,而不是坐在公堂上的县太爷,他的桌案上摆着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稳稳的,照得他半张脸亮堂堂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李信进门的时候,苏京抬起头来,看见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上一次在偏房里见的要暖和得多,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一些,看上去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客套,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朝李信拱了拱手。
“李公子来了,坐。”
李信躬身行礼:“学生见过苏老爷。”
苏京摆了摆手,招呼人上茶。一个衙役端了茶碗进来,放在李信旁边的茶几上,又搬了一张椅子,放在苏京的桌案旁边——不是对着坐的那种,是斜着放的,像是客人的位置,李信谢了座,在椅子上坐下来。
苏京也坐下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桌上的折扇——大冬天的,折扇只是个摆设,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