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雪地里的活口

雪径如刀,割开晨雾。

苏锦瑟勒马停驻,目光钉在前方那截灰褐袍角上——不是枯枝,不是断藤,是活人衣料被冻得发硬后,在风里微微颤动的弧度。

她没下马。

右手已按上腰间短匕,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鲨鱼皮鞘。

不是防备,是确认:刃口昨夜刚用青邙山寒泉淬过,三寸见血不滞,七步封喉无声。

顾夜白亦未言语。

他只将缰绳交予左手,右手悄然按在棺木残片所制的剑柄之上——那柄剑从未出鞘,但此刻,鞘尾微震,似有龙吟压于地脉之下。

两人对视一瞬。

无需言语。

她眸底冷光一闪,他肩线便已沉落三分,黑影如墨倾泻而出,无声掠向雪堆。

积雪簌簌滑落。

露出一张青白浮肿的脸。

左颊冻裂,结着暗红血痂;右耳垂缺了一小块,边缘翻卷,像是被狼啃过又冻僵的肉。

但最刺眼的,是左靴筒内侧——一枚倒钩刺,铜质泛黑,尖端还沾着半粒未化的雪晶,在初阳下,幽幽反光。

苏锦瑟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认得这钩刺——而是因为,它和陆远山临死前嘶吼中提到的“谢珩”靴上那一枚,一模一样。

她翻身下马,裙裾扫过雪面,发出细碎脆响。

蹲身,指尖未触皮肉,只悬于那人颈侧三寸,感知气流微动。

微弱,断续,像风中残烛,却未熄。

“还活着。”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冻土,“但再拖半刻,心脉就断了。”

顾夜白已单膝跪地,左手抵住那人后心,掌心未贴肉,只悬空半寸——真气如丝,自劳宫穴透出,裹住将散未散的一线命火。

他额角青筋微跳,呼吸却稳如古井,仿佛托着的不是一条命,而是整座将倾的孤坟。

苏锦瑟迅速解下行囊,取出一只青瓷小瓶。

拔塞,倾出三粒赤红药丸,碾成细粉,以银簪挑起,自那人鼻腔缓缓灌入。

药粉入窍,那人喉头猛地一滚,眼皮剧烈颤动,指甲在冻土上刮出四道浅痕。

他醒了。

不是清醒,是濒死反扑的惊惶。

双眼暴睁,瞳孔涣散,第一反应竟是抬手去摸腰间——可那里空空如也。

他挣扎欲起,双臂却被牛皮绳反剪至背后,腕骨已被勒出深紫淤痕。

苏锦瑟退后半步,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绢,抖开,覆在雪地上。

顾夜白指尖一弹,一粒石子击中远处枯枝。

枝头积雪崩落,正砸在她脚边三尺处——“噗”一声闷响,溅起的雪雾尚未散尽,一道斜长影子已自她身后投来,精准覆上素绢。

是皮影。

一张新刻的、仅巴掌大的剪影:佝偻老者伏于火堆前,脊背佝偻,双手高举,似在焚物。

火苗扭曲,映出他脸上纵横沟壑——分明就是陆远山!

那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啊——!”他喉咙里迸出一声非人的嘶叫,整个人弓起如虾,拼命扭动,想扑向那影子,又想要逃离它!

可双臂被缚,只撞得血沫纷飞,喉间咯咯作响,涎水混着血丝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