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蓉握着账册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下了册子,转身去里间取了个青花缠枝纹酒壶,又拿了两个白瓷酒杯。酒液倒出来时,带着些微的醇香,在暖屋里散开来,倒添了几分沉郁的意味。
刘蓉将酒杯推到张锐轩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指尖微微发颤:“好,就喝这一杯。往后,我尽心打理碱厂,绝不辜负小侯爷的信任。”
张锐轩说道:“一杯哪里够,先来三杯打底?”
不多时,一壶烈酒见了底,酒壶空搁在桌角,瓷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淌,像没擦干的泪。
张锐轩捏着空酒杯,手掌反复蹭着杯沿的冰裂纹,眼底蒙了层酒气的红,却没了方才的锐利,只剩些散不去的沉郁。
张锐轩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记得当年在滦州开平卫吗?多少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可是我顶住了,就是不松口。”
刘蓉也有些醉意,脸颊泛着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回忆翻涌上来,嘴角不自觉牵起点笑意:“怎么不记得?那次你遇到刺杀,回来时候在我怀里瑟瑟发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也会像一个奶娃子一样。”
刘蓉似乎想起来什么,脸更红了,声音也软了些,“后来你成功了,白花花的银子像是地上冒出来的一样。”
张锐轩抬眼看向刘蓉,酒气让他少了几分克制,“刘蓉,你说实话,这些年,你对我……就没半分真心吗?”
刘蓉的心猛地一揪,端着空酒杯的手晃了晃,酒液早已空了,却还是下意识抿了抿唇,像是想堵住涌到嘴边的话。
半晌,刘蓉才别开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侯爷,酒喝多了,说这些没意思。”刘蓉起身想去再拿一壶酒,却被张锐轩伸手拽住了手腕。
张锐轩的掌心滚烫,带着酒气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烫得刘蓉心头一颤。
张锐轩盯着刘蓉泛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点近乎恳求:“就一句实话,不行吗?”
刘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张锐轩的手背上,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