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三楼的雅间里,雕花木窗半开着,寒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却没让满室的暖意散掉半分。
陆正风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酥麻里青景德镇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脸上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比起几天前在李府捧着凉透的紫檀木盒、额头冒汗的窘迫,此刻的陆正风,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光。
“诸位请看,”陆正风抬手将一份朝臣的邸报推到桌心,纸张在众人手中传阅时侯,陆正风的声音清亮起来,“陛下已下旨,免去张锐轩京师制造总局之职,连永平煤铁集团也一并换了人手。这可不是小惩小诫,是实打实的圣宠旁落!”
坐在左侧的苏州盐商王老爷捻着山羊胡,接过邸报看了两眼,眉头却没有松开:“陆公子,话虽如此,可那张锐轩手里还有一个合成氨工坊,那个荣生丝厂也还在,一个粮一个布,原来江南拿捏京师的利器都被破坏了,如今就算失了职,寿宁侯府和太后那边……”
“王老哥多虑了!”陆正风打断王老爷,将茶盏重重一顿,茶汤溅出几滴在桌布上,“太后再护短,也架不住陛下心明眼亮!张锐轩把持制造总局这些年,搞什么‘量产’‘效率’,他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天下谁不想他倒下,看他笑话。”
这话像是戳中了众人的痒痒肉了,雅间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杭州绸缎商赵东家敲了敲桌面,语气急切:“陆公子说得是!张世子一心为了朱家天下,刨了我们士绅的根基,我等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了,匡扶天下大义还得我们江南陆公子。”
“如今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陆正风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李御史说了,文官的底气在治世策里,咱们士绅的底气,就在这江南的根基里!
张锐轩失了圣宠,就像断了翅膀的鹰,翻不起什么浪了。
咱们第一步,先联名上书,说他先前在制造总局‘滥用民力’‘靡费国库’,把他那点家底扒出来晾晾。
第二步,联合松江、苏州的粮食商,断了他炼银的原料——没有原料,他炼银失败,到时候天子震怒,太后也保不住他。”
陆正风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再者,春闱在即,我若能高中,到时候在朝堂上再添把火,让陛下看清张锐轩的‘真面目’。
咱们江南士绅,就能重新拿回本该属于咱们的东西!诸位放心,只要咱们一条心,别说一个失宠的张锐轩,就是寿宁侯府,也得让咱们三分!”
雅间里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王老爷率先举起茶盏:“陆公子有魄力!我苏州盐商这边,愿意出银子、通门路!”
赵东家也跟着应和:“杭州绸缎行的伙计,随时听候陆公子调遣!”
众人纷纷附和,原本的顾虑早已被眼前的利益和陆正风的鼓动冲得烟消云散,只有窗外的雪粒子,还在无声地敲打着窗户,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