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中抬头望了眼御座上神色难辨的朱厚照,喉结滚动了两下,还想再劝,却见皇帝微微蹙起了眉,那眼神里的不耐已十分明显,只好咬咬牙,伏地叩首:“臣……遵旨。”
说罢,才缓缓起身,垂头退回甘班,只是袖中的手仍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李衡中原以为抓着张锐轩“草菅人命”的由头,定能让这位不肯对江南士绅低头的世子吃个大亏,却没承想皇帝竟这般轻易揭过。
殿内的骚动渐渐平息,却有几道目光悄悄落在了寿宁侯张和龄与张锐轩身上。
张和龄始终垂着眼,仿佛方才的弹劾与自家无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松了松。
张锐轩立在父亲身侧,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李衡中退下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被弹劾的不是自己,只是听了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朱厚照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手指轻轻叩着御座扶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寿宁侯府的事,朕自有考量。退朝!”
退朝的钟鼓声还在宫墙间回荡,乾清宫暖阁内的地龙却烘得人有些发闷。
张锐轩刚随父亲张和龄走进殿内,还未及躬身行礼,朱厚照手中的玉如意便“啪”地一声砸在案上,宣德青花瓷茶盏里的茶汤都溅出了几滴。
“张锐轩!”朱厚照这位少年天子的声音里满是不耐,褪去了朝堂上的平静,只剩直白的火气,“你倒是能耐,朝堂上让人指着鼻子骂‘草菅人命’,朕还要帮你圆场子,你当这江山是你家后院不成?”
张锐轩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沉稳却无辩解:“臣知罪。”
“知罪?你知什么罪!”朱厚照起身走到他面前,明黄色龙袍扫过地面,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眼下西北边患未平,江南也需整顿,结果你倒好,在家打死个仆人,还闹得人尽皆知!”
朱厚照顿了顿,语气更沉,“李衡中那伙人盯着江南的士绅利益,早就想找由头扳倒你,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去!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你就不能收敛些性子,别给朕惹这些烂摊子?”
张和龄站在一旁,忙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息怒,犬子行事确实鲁莽,臣回去定严加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