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狼毫,却并未蘸墨,目光落在摊开的宣纸上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闻到了一股体香味,也没抬头,只淡淡开口:“来了。”
汤丽心头一紧,脚步顿了顿才上前,福了福身:“夫君。”
汤丽瞥见案角放着的一个虾须镯子——那是宝珠生前常戴的物件,指尖下意识地攥得更紧,“宝珠妹妹的事,我……”
“不关你的事,我知道……?”张锐轩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汤丽脸上,没有温度,却像带着钩子,要把汤丽藏在心底的心思都勾出来。
汤丽表情有些惊愕,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也对几个房里丫头下了封口令,夫君怎么会知道?
张锐轩看到汤丽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相信,于是说道:“是你母亲干的,我是寿宁侯府世子爷,只要我想知道,她见了什么人,怎么进的府,就能知道。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如果管理寿宁侯这个几百号人。”
汤丽缓了缓,稳定心神说道:“母亲她也不是关心我过度才会这样的,她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张锐轩将狼毫往笔架上一搁,发出“咔”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我有点累了,你出去吧!”张锐轩声音有些疲惫,不想再说了。
汤丽的话卡在喉咙里,指尖的帕子几乎要被绞得变形。
汤丽望着张锐轩冷硬的侧脸,明明想再说些什么替母亲辩解,可对上张锐轩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话都像被冻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勉强福了福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夫君好生歇息,妾身告退。”
汤丽退出书房时,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股冷冽的墨香与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汤丽扶着廊柱站了片刻,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连带着心口都发紧——她原以为母亲做得隐秘,却没料到夫君早已查得明明白白,方才那句“一时糊涂”,在他眼里大抵不过是可笑的借口。
而书房内,张锐轩重新拿起案角的虾须镯子。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恍惚间仿佛还能想起宝珠戴着它时,笑盈盈凑到他跟前说“世子爷你看,这镯子转起来像不像小灯笼”的模样。
指尖轻轻摩挲着镯子上细腻的纹路,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只是那抹情绪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更深的冷意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