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小子!”阿古拉猛地一巴掌甩在额拖脸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厉色,“没听见命令吗?带着人护着大汗走!这是军令!”
额拖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颊愣愣地看着父亲——阿古拉的手掌还在淌血,刚才握刀的地方皮肉翻卷,可那双眼睛里的坚毅比刀锋更利。“阿爸……”
额拖还想争辩,却被阿古拉狠狠一瞪,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走!带着弟弟妹妹,照顾好家人!”阿古拉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颤,“给老子记住,到了乌兰察布,好好护住大汗,好好活着!将来……将来带着崽子们回来,把今天丢的场子找回来!”
阿古拉突然扯开自己的羊皮袄,露出胸前纵横的伤疤,“这才是草原汉子该干的事,不是跟老子在这儿磨磨蹭蹭!”
额拖看着父亲身后那些瑟缩却攥紧弯刀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明军队列里不断闪烁的火光,突然“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冻硬的雪地上,溅起细碎的冰碴。
“阿爸保重!”额拖猛地起身,翻身上马,嘶吼着招呼族人:“护着大汗,跟我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阿古拉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风雪里,才缓缓转过身,将短刀插回腰间,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
阿古拉身后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悄悄握紧了武器,有人往乌兰察布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却没人再后退一步。
“弟兄们,为了家人!”阿古拉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咱们是草原的石头,得把明人的马蹄绊住了。”
阿古拉拔出弯刀,刀尖指向追兵的方向,“让他们看看,蒙古人的骨头,比冻土还硬!”寒风卷起他的吼声,混着远处隐约的枪炮声,在空旷的雪原上荡开。
阿古拉知道,这一转身就是生死两隔,但只要那队人马能走远些,只要大汗还活着,草原就总有抽芽的春天。
战斗到了晌午,汪直的三路大军已如铁壁般合拢。
左路周参将的骑兵沿侧翼迂回,马蹄踏碎薄冰的脆响与燧发枪的齐射声交织,将溃散的蒙古兵一截截兜回战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