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荧将灯笼递给侍立的驿卒,拱手作揖时腰弯得比白日里更低:“深夜叨扰公公,是荧有私事相求。”
“哦?”汪直终于抬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仇将军手握重兵,还有办不成的事?”
汪直指尖的银签继续摆弄着炉灰,并没有抬头看仇荧,汪直重回西北督军两年,主要还是在河西和河套活动,榆林和延安来的比较少。
尤其是延安卫,这是陕西都司和三边总制一起节制,主要是陕西都司管理。
仇荧喉头动了动,从袖中摸出个锦盒,双手捧着递过去:“崔婉儿和王琳儿是反贼余孽,交给锦衣卫是天经地义。只是……我仇家一直都是忠君爱国的,还望公公明鉴。”
汪直微微打开锦盒,里面是枚鸽卵大的东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汪直瞥了眼东珠,忽然笑了:“仇指挥使果然是忠军爱国!不过本督欲北上收复失地,御敌于国门之外!仇指挥使如何看呢?”
王直一个手拍在书案上九原位置,九原一直都是明朝和蒙古边境处,这两年明军一直在蚕食这里,九原主城区已经占了下来,不过远离黄河的地方还在蒙古人手里。
仇荧瞳孔微缩,顺着汪直拍击的位置看去,九原城的轮廓在仇荧脑中瞬间清晰——城墙外的戈壁还埋着前年战死将士的枯骨。
仇荧喉结又滚了滚,将锦盒往前递得更紧:“公公心怀家国,荧佩服。若是公公需要粮草军械,荧愿意鼎力相助,再调五百精骑听候差遣。”
汪直终于放下银签,慢悠悠合上锦盒,指尖在盒面摩挲着东珠的轮廓:“仇将军倒是慷慨。”
汪直抬眼时,笑意终于染上眼底,却比方才的冷光更让人发怵,“只是这精骑,得是你帐下最能打的那批——去年斩了蒙古百户的那支‘破风营’,可还在?”
仇荧心口一紧,那是他亲侄子仇锐带的仇家家丁亲兵,个个以一当十。
仇荧咬了咬牙,额头青筋又隐隐跳动:“只要能助公公成事,破风营……可调。”
“好。”汪直将锦盒丢给身后的小太监,声音陡然轻快,“那两个妇人,本督记下了。锦衣卫办案虽严,却也讲个人情世故的。不知将军是要体面还是……”
仇荧思考一会说道:“好歹亲戚一场,不忍两个弱女子受苦。”